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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鳴,脫力。
像做一場自由落體運動。
視線發黑,嗆水的窒息感與掙扎的戰栗在他的腹腔交替上演,季良文趴在泳池邊,結實的肌肉微微顫抖。
藍色波紋在眼下蕩漾,隱約映出珠光色的抹胸,垂墜著一圈鑲嵌著細碎閃鉆的小貝殼。濕潤的水聲貼著耳畔游走,她撫弄裙擺,像擺弄鱗光閃閃的魚尾。
辛西亞浮在水中,輕輕笑一聲。
年輕的警官先生似乎還沒從驚懼里緩過神,垂著腦袋,撐在地面的雙手隱隱攥緊。
驟雨像緊實而細密的蛛網。
“玩弄我,這么有意思么?”
一道男聲冷冷地響起。
辛西亞眨巴眼睛。
誰在說話?
咯咯……其實她并不關心呢。
她勾起亮晶晶的唇角,惡劣地想,他一定去見了孫娣老師吧?那么一定會知道——她也不是什么好東西吧?
暴雨一遍遍沖刷著整個游泳館的屋頂,玻璃穹隆之上,閃電劃破墨色的天幕。季良文來時的入門感應燈在雨幕里一明一滅,光被切碎,順著玻璃幕墻流淌下來,像一面不斷下沉的瀑布。
辛西亞瞇起眼,張開纖白的手臂,自由地享受離天地最近的這一刻。她是美麗又殘忍的人魚,會在暴風雨來臨的礁石畔歌唱。
季良文抬起頭,視線鎖住她的身影,“你跟吳瑕玉,是什么關系?”
“良文先生其實想問,是不是我殺了吳瑕玉,對么?”
她輕快地撥弄池面,水聲泠泠,如玉石相擊。
“你早就知道,吳瑕玉、王仁龍、羅綺香之間的洗錢鏈。你引導我去查服裝店的密室,想借助警方的力量使他們身敗名裂。”
“是嗎?”她偏偏腦袋,只當他在夸她,“那我真的好厲害喔!”
“你們之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
“這取決于——你愿意相信誰。”
季良文嘴唇顫動,在漫天的暴風雨中什么也說不出。
游泳館的燈帶雖然亮著,但是光線像被灰色的膜包住,空氣被擠壓成陰影,吸不進、呼不出,只有穹頂依舊是濕的,她的嘴唇、眸光、發尾,全部泛著如夢似幻的濕光。
記得剛認識時,她趴在露臺,拉扯他的紐扣,“你真像我的教父,紐扣是我的戒指,把它送給我吧……”
他其實一直記得這句話。
他只是最普通的男人、最平凡的警察,過著與每一個上班族類似的循環往復的生活。他沒有出生在富裕的家庭,讀書時沒有做過第一名,工作后也并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大英雄。他的人生沒有什么值得夸耀的,與她更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配不上她。更不要提,像她的教父。
情緒被按在水下,浮不上來。
季良文想,他只是希望,這一切與她無關。
陰雨天的低氣壓在空氣里蔓延。沒有明確的悲傷,也不是恐懼,只是一種持續的壓迫,像雨還沒落下,卻已經濕透了。
為什么越接近真相,越感到窒息般的麻木?
季良文的腳在辛西亞的凝視中動了動。他踏入水中,順著淺水區,慢慢地走過來。
水面破開一道銀白色的口子,像生命降臨時產床上的刀疤。
“把我也殺了吧。”他低喃。
辛西亞挑眉,“好啊。”
她驟然游過去,在他身畔露頭。伴隨著中東香料的濃郁香氣,季良文的頭冷不丁被按下水。一時水花四濺,湍急的水流爭先恐后向口鼻涌入——
“唔!”
辛西亞猛地松手,季良文狂咳,吐出幾口水。她咯咯直笑,把水面拍的叮當響,似乎只是在做游戲。
辛西亞挑釁地問:“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