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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車駛過教會中學,一路都是有著大挑檐的T字形法式建筑。彭鵬隊長從車上走下,站在圣路加銅像旁眺望十字架頂。
以前這里還沒有拔地而起的高樓,坐上綠牌電車向西就到了大吉里和大利里。胡同口的水鋪店架著兩口熱鍋,底下燒鋸末,上面舀熱水。
每到冬日霧蒙蒙的清晨,騎著兒童四輪車,跟著母親把暖瓶打滿熱水,就可以去義順居吃熱騰騰的熘肝尖和炒腰花。有時透過窗子,他會看到披著中世紀黑袍、頭戴白帽的教徒路經此處去做禱告。
“他們能吃肉嗎?睡覺也要穿袍子嗎?我們這兒怎么會有這么奇怪的人?”
每當他冒出奇奇怪怪的問題,母親都會耐心地告訴他,世界上有胖的人、瘦的人,同樣存在有信仰的人、無神論的人。
此后的幾十年,他一直相信政治是政治,而人民是人民。不同膚色的人們終將會因為全人類共同的美德與追求而締造一個地球村。
只是,不知為何,好久沒有人提到過這個詞了。
彭鵬邁過門檻,順著對稱的十四根立柱形成的廊道向前走,側墻的半圓形拱窗宛若幽秘洞口。
視野的根部,穿著半高領與薄風衣的治療師神色玩味地看著他,胸前掛著一枚紐扣項鏈。
她是極具挑逗感的女人,很多時候只是坐在那里,就會讓人忍不住探究她層層包裹下的身體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但是他與辛西亞的繼父奧古斯塔先生有過交情,甚至可以算得上關系良好的朋友。辛西亞對他來說,更像朋友家那個令人頭疼的小女兒。
彭鵬向辛西亞出示了自己的證件。
來之前,崔俊杰先生的妻子趙善真來了一趟警局,氣喘吁吁、顛叁倒四地講了一番話,關于辛西亞的。
如果不是知道趙善真的母親是有名的教育專家,他會認為這是一位從沒接受過義務教育的暴發戶。
彭鵬不動聲色,對辛西亞禮貌地說:“請不用緊張,我今天來只是想了解一些情況。”
辛西亞微微一笑,“自然,請坐。”
彭鵬盯著她,突然問:“辛西亞小姐,請問您是否認識——應榮先生?”
——
一系列變故將湯以沫打得措手不及。
作為無關人士,她被帶出了教堂,暫時在教堂后面的小樓——辛西亞的工作室休息。
湯以沫跪在沙發上,扒著窗臺呆呆地看向窗外。她確信,辛西亞早就料到刑警要來。而今天的一切是如此猝不及防,鄧純風的日記本,不知真假的孫老師的把柄,還有……辛西亞口中那個死去的朋友。
湯以沫不由地打了個寒顫。
半舊的墻體脫了色,高高的小窗古怪陰沉。1947年,這里死過一個洋人,鬧過鬼。鬼故事代代相傳,直到現在依然能聽老人們講到。
湯以沫小心翼翼地爬下辛西亞的玫瑰木古董沙發。
自從黃檀屬物種被列入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公約后,這類制品在國際交易市場里便受到嚴格管控。
古董沙發溯源困難,合規送檢的成本高昂,如果不借助蘇富比這樣的團隊,想淘貨就只能選擇主體為其他木材、玫瑰木低于10公斤且僅作鑲邊貼花用的家具。
湯以沫雙手合十,對著昂貴的沙發鞠了一個小小的躬。如果是辛西亞這樣的人,應該就能真正地幫到鄧純風了吧?
湯以沫的目光暗沉。
抱歉了治療師姐姐,她并不是故意要撒謊的。她只是需要更公正的聲帶,將她們喑啞的呼喊帶到陽光下。
或許只有在被神庇佑的教堂里才能做到吧……當難以憑一己之力通過公訴完成愿望時,辛西亞姐姐,像上帝派來的審判天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