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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妹,我威脅了她哦——”
車門“啪”地關上,留下目瞪口呆的湯以沫。辛西亞的話在腦海中反反復復回蕩,令她久久難以回神。
今天沒有彌撒,只有幾位修女在抄寫經文,辛西亞將她帶到耶穌受難像前。
湯以沫的性格自來熟,一路上都迫不及待地追問,像嘰嘰喳喳的小鳥,“姐姐,您怎么威脅她的?雖然孫絕情很嚴格,但是她對學生真心好,我想去國際班蹭課,她二話不說幫我聯系……”
“姐姐姐姐,難道您有她把柄?難道她私底下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還是收受賄賂啦?不會吧,這消息超級勁爆的啊!”
辛西亞似笑非笑地聽她猜來猜去,答道:“你說對了,我還真有她的把柄,想知道嗎?”
湯以沫張了張嘴,“啊……真的么?”她湊近些,伸著耳朵,“那我知道了不會被滅口吧?嘿嘿!”
辛西亞意味深長地凝視著她,然后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她曾經傷害了我的朋友,這條夠了嗎?”
湯以沫驚呆了,“您、您騙我的吧。”半晌,她嘟嘴,賭氣似的說:“您不愿意說就算了。”
辛西亞轉身,慢慢點上鼠尾草燭臺。玫瑰花窗投下的彩虹光籠罩著她,尖狹透明的眼睛輕輕泠泠。
“連我也差點死了呢……”她的聲音很輕,語氣淡然,像在講別人的事情。
“我的朋友,向當時作為心理老師的孫娣求助,第二天,沒有遵守職業道德的孫娣老師便將談話內容全數告訴了她的班主任。至于我,沒有去那間心理小屋……后來,成為了西頓教堂的治療師。”
湯以沫被這一通信息弄得腦袋打結,她憋了半天,蹦出一句話:“可是學校的心理小屋不可信,肯定會告密老班,這不都是公認的秘密嗎?成年人都是不可信的呀……”
隨后,她又問:“治療師?您負責治療什么?”
“好問題,”辛西亞將燭臺供奉到十字像前,“小妹妹,你相信祈愿嗎?”
湯以沫遲疑,教堂的布道冊、壁畫、天使像靜靜地圍繞著她們,她率先聯想到的,是宗教禱告。
湯以沫保守地說:“您指的是懇求上帝實現我們的愿望嗎?可是我認為人應該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人生。”
辛西亞寬和地笑了笑,用燃燒的燭臺引燃了另一根蠟燭,簇擁在正中的基督像忽明忽暗。
“是這樣的,”她說,“人就像路邊的行道樹,年輕時根系所到之處皆是沒有被壓實的松軟土壤,所及之處給予可掌控的安全幻覺。等到年長些,根系伸至被完全壓實的地下,廣袤無垠的土地神秘偉大,與之相對的是重復性的乏味生活,追求好似沒有追求,前進也像正在后退。其實,宗教是人們對抗虛無的一種途徑呢。”
湯以沫皺了皺鼻子,她覺得人生有很多事正在追求中,虛無主義對她這個年紀尚且過早。
辛西亞話鋒一轉,“而治療師,大概就是幫客人實現祈愿的人吧。”
她俯身,從募捐箱下取出了鄧純風的日記。
“說說吧,告訴我,你認為什么是朋友。”
馥郁的春光明麗、和煦,從教堂正門的地面淌進來,幾乎能聞到關山櫻的香氣。再過一段時間,藍鳶尾會垂在湖邊,綠化叢冒出星星點點的黃刺玫。抬眸凝睇,更有紫藤垂瀑,花香彌漫。
只是,鄧純風再也看不到了。
湯以沫的心在熾烈的春日里燒熔為無形無狀的蠟水。抬起頭,巨型的半圓穹隆以木結構支撐,凝固她的心,像蓋上沉重的棺槨。
她似乎知道辛西亞此行的目的了。
湯以沫仰起頭,圣天使鐘懸于頭頂。
“您是想問純風的事情吧?或者說,所有人都覺得是我害死了純風,對么?”
辛西亞不置可否。
湯以沫笑笑,干脆利落:“沒錯,就是我害死了她。”
她沒有再看辛西亞,嘴唇抿成一條克制的直線。她望向耶穌受難像, 吐出腹腔積壓已久的濁氣,心口略微舒服些。
“那你想不想聽一聽,我的故事版本?”
——
故事的開始其實沒有鄧純風想的那樣晚。
湯以沫低眉,目光淡淡的,唇釘亮亮的,思緒回到注意到鄧純風的那個季節。不是日記本主人認為的夏天,而是更早,早到櫻花最繁盛的時節。
湯以沫從手機里調出觀花的照片。
關山櫻的葉尾邊緣有睫毛狀細鋸齒,靠近葉柄的地方有兩個蜜腺,會分泌出亮晶晶的液體,就像鄧純風的裸色唇蜜一樣。
“我想,她就是我小時候最羨慕的,不需要費心打扮就如清水出芙蓉的漂亮女生,”湯以沫笑得很開心,“我最羨慕她這樣的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