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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承祖卻是邁步進來,追問:“聽聞最近衛安城內出了一位畫技驚艷的桃花屋主。”
“既然已有了糊口的手段,為何還要繼續用這樣簡陋的農夫小民之食?”
農夫小民,終歲勤勞而未嘗有病,
除了活動之外,托的便是粗茶淡飯的福氣,她以前也常多食一些粗糧,只是檀府便是粗糧也是做的極為精細罷了,如今倒也不用如此麻煩廚子,原汁原味也更好些。
“這與謝大人無關吧!”檀婉清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并非無關,檀家藏有大量的金銀財物,你卻這般粗衣淡食,就不曾覺得不甘心嗎?”
“什么金銀財物,你到底要說什么?”
謝承祖慢慢渡在她身后,放低聲音道:“我要說什么,你不清楚嗎?鄭原府中被抄出一億一千六百萬兩財物,梁以卿私庫兩萬三千金,一千二百傾土地,可檀府,上上下下卻只百來傾地契,總財物不過六十萬余兩,都說檀大人是個清廉的好官……”
他輕哼了一聲,低頭看著站在那里,微蹙著眉似想著什么的女子,又道:“我記得早年,你的一匹照夜白,便是價值連城,恐怕當時檀府里血統高貴的馬,沒有百數也有幾十數,可到抄家時怎么只剩十來駕?”
“據說,檀府放置財物的庫里,只余一些御賜的古銅鼎,珊瑚樹,鏤金八寶等大件,此外竟是空蕩蕩,這六十萬兩,除了檀府開的當鋪,古玩鋪,玉器鋪等外,只有各房搜出的幾十箱金銀元寶,除去田地,與御賜之物,整個庫房加起來,還沒有各房搜出的金銀首飾數量眾多。
別人認為檀府為賑災掏空了家當,可我卻以為,那里面必是有什么地窖,和夾墻私庫的私藏之地?只因藏的隱秘,而未被抄家之人發現罷。”
檀婉清目光閃了下:“我不過是檀承濟之女,這樣的事我如何知道?”她走向圓桌前,去拿上面的茶壺,謝承祖卻是走上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昨日是我母親的忌日,你可知我母親怎么死的?”他的手握得很緊。
她用力掙了一下,“放手!”
“驕橫,自大,輕慢,視人命如草芥,名門貴族的教養便也如此,現如今你也是嘗到這般滋味了吧?五年前,你策馬在鬧街,怪我母親不躲開,但你可知她當時已有三個月身孕,我握住你的鞭子阻止,你卻連抽了三鞭,皮肉外翻,鮮血淋漓,她受此驚嚇,動了胎氣久不得治,連四十春秋都未過,這筆帳,你打算怎么還?”
檀婉清抿唇,扭頭道:“公正不阿的守備大人,我不過打了你三鞭,就要將你母親的死,也要到我身上嗎?當時若沒有我,你母親恐怕早已死于馬下了。”
“當年的事,對也好,錯也罷,皆是無心之過,你若非要給我安上罪名,那我無話可說,是押入大牢,還是充官妓軍妓,悉聽尊便。”她苦澀的輕笑了下:“犯人之女,無非就是這般任人糟踐,橫豎不過一條命,還你們就是了。”檀婉清撇開臉,把柄在人手中,與其提心吊膽,倒不如徹底撕開來,總也沒有什么好下場了,何必藏著掖著。
謝大人手下卻是驀然加重了力道,讓檀婉清有些痛意,她忍得,臉頰疼的微微汗意,目光看著窗外口中微刺道:“謝大人,這便迫不及待的用上刑罰了?是要拗斷我的手腕還是捏碎我的骨頭?”
一說完,手腕的力量驀然一輕,他突然一用力將她拉了出去。
大門外的馬兒,渾身毛色黝黑油亮,應是軍馬中較好的品種,而這一匹雖不是俊美血統,但卻四蹄有力,抬頭噴鼻,尾巴傲氣的甩動,神氣的很,想必是經過了百戰戰場的磨練,才出的如此駿馬。
這樣的馬兒,通常不會讓人隨便上身,除了主人之外。
但當謝承祖見她穿著裙子,將她托上馬背時,馬兒卻是溫馴的很,檀婉清卻已是暗咬牙關,氣得臉色發紅,心中暗道,當年不過是個才十幾歲的小孩兒,如今竟也會如肖小般無禮,這人當真是來報復的嗎。
檀婉清哪會心有無數,若這個人真是為了報仇雪恨,她也不會在這里安然的度過一個多月之久,衛安城就是他的地盤,若想的話,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子,對付起來實在輕而易舉,可他一直沒有動手。
檀婉清心中也是存著,這個人頗為公正廉明,至少也是個真心為百姓著想的好官,就算不是什么君子,也絕不是小人之流,欺辱女子婦儒之輩,恐怕也是做不出手。
可是這般又是什么意思?
檀婉清看他翻身上馬,正待開口,他的手便穿過她牽起僵繩,雙腿微夾馬腹,馬兒便如箭般沖了出去。
第二十三章
謝大人的馬術極是高超。
古代的名門千金沒什么鍛煉身體的消遣。
踢踢鍵子,捉個迷藏都是十歲小女孩時才能做的事兒。
檀婉清的這具弱不禁風的身子骨,實在像極了母親,三天一頭疼,五天一小病,美則美矣,卻是玻璃娃娃,自小在府中又是精細著養,更顯體質嬌貴,這些年為著改善,檀婉清也是想過諸多辦法。
有一段時間京城貴婦十分熱衷于賭馬球,她便想,這馬球是打不了的,但馬兒卻是可以騎練一番的罷。
無論如何,也是素有運動之王之稱的項目。
為了學會騎馬,她也是受了不少蹉磨,總算是學會了,自此后,閑時便會騎上一會兒,雖不說技藝精湛,但身體確實好了許多,若不如此,無論如何也無法在流放途中咬牙堅持那般久。
可就算時常乘騎,但騎的多也都是帶鞍的良馬,從未像這樣無馬鞍腳蹬,空蕩蕩的驏騎過。
極快的速度之下,不安感是成倍增加的,她也只能有些驚嚇的揪住馬鬃,以防被馬身甩下來。
可是,非常穩,沒有絲毫僵硬與不適。
她余光注意到,身后的男子,只是靠著小腿力量,與韁繩就能自如乘騎,這般技藝,恐怕沒有熟練的鞍上騎乘的經驗,是絕對做不到的。
馬術的最高境界,大概就是人馬合一了吧?
檀婉清仿佛也能初竅一二。
雖有些夸張,但身下軍馬極有靈性,想必是與其主人經過無數場浴血苦戰磨合出來信任與默契。
那絕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產生的。
他并沒有策馬直走北門,而是繞過大路,順著僻靜的小道,進入人并不多的谷街,最后自西城門離開。
西城門多走車輛與馬匹,今日進出的人并不多,兩個看守城門的守門軍士頗為清閑,見到自家守備大人還打了招呼,可是當見著大人一日三刷的愛馬上,居然坐了個女人,一個個不敢置信的將眼晴瞪的溜圓。
直到連馬后灰都看不見了,才回過神兒來,兩人同時用手揉了揉眼晴,對視一眼,低呼了聲。
“黑炭頭可是救過大人的命!大人也一向視其若寶!除了自己,從不讓別人碰,更別說騎了……”
“更別說是讓女人騎!”另一軍士加重女人兩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