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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翎仍舊是那張叫人見之欣悅的面,遠望是風情,近瞧是端肅,清氣有增,媚形無減。他也正凝神看著劉致,不過這一回,他將頭緩緩挪移,上下點了一點。
劉致回過臉來,猶疑片刻,旋即瞇起眼來,將降書一合:
“善。”
第十四章
雖說珍饈齊備,坐在席上的人物們,倒真矜持住了自個兒的身份,不過匆匆幾筷子食畢,落了箸,擺出一副議事的樣子來。劉效匆匆嚼咽幾口,便也停了筷子。知謹不敢張口嘗些什么,則更是默默。
邢愈率先于低語聲中撥開酒杯,站起身來。這場宴請從始至今,這位千戶食邑加身的侯爺就沒正經說過一句話,故而此時他一起身,登時掠走半數眼光,將那或如刀劍或如金針的打量納于一方。
只見他一個拱手,面圣侃侃:“臣坐觀諸公飲宴,本不該叨擾圣上的好興致,只是方才夏小公子投遞降書一事,臣不知好歹,尚有一言相問。”
夏郃本就被夏翊氣得不輕,只怕再佐以猛藥,便要即刻歸西。這時又聽得汝陽侯點名道姓,原本尚有血氣的面色登時煞白如紙。
劉致不露聲色,只道:“愛卿請講。”
“歷來古制,夷人求降,須認大齊為宗主,帝后為父母。陛下既已允了突厥的請降,便必要另設招降慶典,方顯身份。若依照禮制,屆時當請陛下為父。只是古今以來,有母方有子,單拜陛下一人,未免多些缺憾,恐怕也與祖宗禮法有違?!?
他這話一出,四下聒噪頓起。夏郃沉下臉來,咬牙切齒,恨不得縱身躍出撕了邢愈的嘴。
邢愈想做什么,劉致何等精明,早已猜著,他卻不講,只問:“那依邢卿的意思,此事當何如?”
邢愈做戲做到最后一折,自覺鋪陳已足,又見圣君沒有點破,已在心里暗暗歡慶。他立即躬身下跪道:“臣年歲已有半百之數,膝下無福,只淑妃一個嫡女,自小便是掌上明珠。淑妃自入宮以來,梳理宮事,無不勤謹,其賢是闔宮皆知的。陛下即位以來,后位空懸,六宮之治理,當有一個表率,其人須既明且善??v覽后宮上下,唯淑妃一人,地位品德尚合國母之儀?!?
邢愈說罷,仰首去瞧圣君神情,只見劉致倚著座,無甚喜色。他于是破罐破摔地干脆挑明:“臣請陛下立淑妃為后!”
半晌緘默。
劉效冷眼看著眼前的這一出鬧劇。劉致原本適齡,外封出宮,許的王妃是夏太傅的嫡女,一位知書達理、行事頗有主意的俊小姐。夏太傅曾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聲稱:“吾二子之文質,尚不如王妃一毫也?!眲⑿г韭犅剟⒅碌昧诉@樣一位才女助力,形勢于己更加不利。只是他尚未決意下手除去,便得天妒紅顏。王妃自小體弱,成親不過兩三年便病歿了。此后劉致或是顧著夏太傅的面子,或是當真對王妃有情義,迎了汝陽侯的嫡女入府,亦未抬作續弦。只是夏邢兩族,自此便不對付起來。
劉致手指在扶手上頭點了點,輕聲道:“立后一事重大,非汝陽侯一人可以左右,其間禮典又非一時能夠盡備,須經朝議,由眾卿定奪?!?
這話說得好聽,推拒之意真是半點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