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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他再來,馨瑤就乖乖的捧出了兩份作業,一個是今日份的五張大字,一個是終于完工的荷包。
胤禛拿起荷包看看,果然繡像生硬,技術生疏,就像她拿出來的抄書罰寫一般,手藝不敢恭維,卻又實實在在用了心的。
不管怎么說也是小格格的第一份,第二份還不知道要猴年馬月,他只好狠狠的鼓勵了一番:“不錯,爺很滿意。現在盛夏,這竹青色看著清爽。繡的花樣也好,這竹子也忒壯實了。”
“額……那是翠柏來的……”
“………”
翻車歸翻車,第二天胤禛還是系著這個荷包出門了。
今日他從十三阿哥府出來后,正要往回家,在東單牌樓大街上卻遇到了自己的伴讀傅敏。
傅敏跟著一個青年一起,看見他后急忙越過人群來請安。
“給四爺請安。”
傅敏乃是鑲白旗出身,自小就在上書房陪著胤禛挨打。六弟去世后,胤禛難過了很久,正好傅敏補上了這個缺口,自此胤禛便在心里拿他不一般。
只不過現在胤禛已經打定主意表面上當個富貴閑人,等閑不與那些派系扯上關心,因此也不好隨意結交外臣。尤其傅敏的阿瑪現今在浙江任職,他面上便來往的少了。
這次意外遇見倒是個驚喜,胤禛翻身下馬,拍了一下他的胳膊,道:“既是遇見,今日必要痛飲一回。”
又見他身邊還有一個青年,身材高大魁梧,自己與傅敏說話,那青年便一直低頭恭敬的站在那里,遂問道:“這位是?”
傅敏便引見道:“說來和四爺有些淵源,與我同在鑲白旗一個參領下,鈕祜祿氏伊通阿,父親凌柱乃是鑲白旗的一個領催。”
四爺覺得耳熟,仔細一想,竟然是小格格的兄弟,他又看了一眼伊通阿,長得膀大腰圓,除了一雙滴溜溜的大圓眼,再沒哪點相像。
他了然的點點頭,問傅敏:“今日可是要去哪里?”
“本是伊通阿邀我去家里喝酒,既是四爺要請客,那我便不客氣了。”
說完拿手朝旁邊一指,果然岔路口有一條寬闊的胡同,旁邊的牌子寫著‘椿樹胡同’。
胤禛笑著指一指他,說了句:“都來。”就溜溜達達到了東單一個飯館。
進了包間點過菜,胤禛對伊通阿笑道:“想不過你家竟住這里,這椿樹胡同離十三阿哥的金魚胡同只隔了兩條胡同,是個好地方。”
伊通阿趕緊抱拳,聲音洪亮,口氣卻謙遜:“四爺謬贊了,都是祖上靠命掙來的家底,我等子弟頑愚不堪吃老本,已是愧對了。”
伊通阿對家里要用姑奶奶換前程的想法瞧不上,野心勃勃的只想自己去殺個出人頭地,他今年二十了,自妹妹去年進了四貝勒府,他就琢磨著去投軍。
然而雖說八旗子弟皆兵,其實現在真正能撈著打仗的卻是專職的兵營,他又不耐煩靠堂叔的關系,因與傅敏有過一點子交情,知道他們讀書人花花腸子多,才特意逮著想好好請教一番,不想就遇到了四爺。
傅敏知道他的想法,便給他幫腔:“伊通阿自小跟著長輩熬打筋骨,此番正想顯顯身手。”
胤禛本想等馨瑤生下兒子成了側福晉,再從她家里找個看得過去的提一提身份,也算拉虎皮扯大旗了,不想倒是還有上進的。
他心里高興,嘴上卻故意試探說:“這有何難,想是那二三等侍衛的空缺有的是。”
清朝的御前侍衛與前朝不同,尤其是一等帶刀侍衛,不是皇帝的發小心腹,就是重臣顯宦家的子弟,次一等的宗親或八旗便把孩子送進二三等里,混個前途。
伊通阿卻覺得沒趣,道:“祖上皆是馬背得來的榮耀,自然上陣殺敵才是好兒郎!”
胤禛哈哈一笑沒有接話,傅敏卻知道這事必是有譜了。他朝伊通阿使眼色,后者便不甘心的閉了嘴,只陪四爺說些閑話。
大多數時候都是胤禛和傅敏在聊,伊通阿聽不懂也不插話,只在一旁喝悶酒。喝的多了,伊通阿身形就有些搖擺,可是他雙手按著桌子,瞪著一雙水亮亮的眼睛看著胤禛,一副強忍著,欲言又止的模樣。
胤禛幾回瞥到他這副樣子,不由得在心里暗笑,這倒是和小格格像親兄妹。
聊得差不多了,幾人便起身離座,傅敏憋著笑看伊通阿漲紅著臉的樣子,故意先去樓下會鈔。
伊通阿才小媳婦一樣蹭到胤禛身邊,拱手道:“四爺,舍妹……還請多擔待著些。”
“嗯。”爺夠擔待她的了。
伊通阿低著頭,小聲嘟囔著:“大妹妹她……雖然不像那些漢女溫婉賢惠,針黹詩書樣樣來的,但也自小天真純善,閑適安然。”
“依我說……她這性子就不該……只恨生的太好了些……”伊通阿嘟嘟囔囔了一堆,突然發現自己說的過了,立馬清醒過來,打了個千站的遠些。
四爺自然不會跟他計較這些,只是遛馬回府的時候,想起了自己唯一成年的妹妹。溫憲自小養在皇太后身邊,他沒見過幾次,溫憲跟同被太后長大的五弟怕是關系還更好些,可畢竟是自己一母同胞的血親,心里還是有幾分記掛的。
只可惜自己從來沒想過跟額附舜安顏托付溫憲這件事,要是能再細心些,三年前溫憲說不定就不會英年早逝?畢竟他當時也在塞外。
他經歷過的至親離世也太多了些……
回去后他帶著滿身酒氣徑直去了落霞閣,馨瑤還納悶她都吃完晚膳了還來,結果走進一聞好大的酒味。
一般四爺在外有應酬喝了酒后都是獨自歇在書房,不會到后院來,馨瑤還是第一間四爺走路微微搖晃的樣子。
正愣神呢,胤禛一把捏著她的臉頰,揚著尾音道:“還不快去給你家爺煮醒酒湯?”
說罷自己去了樓上。
“……”馨瑤安排好了醒酒湯和熱水,跟著上了樓。
胤禛只是有些微醺,并沒有喝醉,不過今日伊通阿的話倒勾起了他的心緒,于是他進了二樓書房,自己選紙刀裁,拿著一只斗筆,龍飛鳳舞的寫起了恣意的狂草。
馨瑤剛剛能記住常用的繁體字怎么寫,還看不懂這些筆畫過于簡略的草書,只是看著四爺凝眉摒氣,手下用力的樣子,怕不是郁結于心?
這種時候需不需要她關心?
被四爺這種規矩限制著,馨瑤也有點迷茫了。
不過幸好醒酒湯馬上端來了,馨瑤親自捧著,等四爺長舒一口氣,扔了筆,趕緊說道:“爺,醒酒湯來了,已經調的溫熱,不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