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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隱硯又倒了杯黃酒,道:“太麻煩了,給自己做提不起勁來。”白岐哼笑一聲:“給人做就有勁。”白隱硯沒理他。
見她就是實打實的喝酒,白岐吃了一會菜,自己也倒了一杯。
兩人吃著聊著,說起一些舊事,些許往年。喝了酒人都放得開,白隱硯漸漸笑也多了,白岐和她天南海北地聊,說的最多的還是白思緲。
話趕話經常到了頭白岐就提起什么三綱五常來了,聊久了總是往那奔,白隱硯讓他煩得不行,兩人說兩句吵兩句,吵兩句笑兩句。
話到夜中,白隱硯困得不行,白岐也覺得撐不太住,叫人撤了桌,兩人洗洗各自睡下了。
北風透窗隙。
長夜中白隱硯睡得很實,白岐半靠在春榻上,聽她吐息沉沉,翻了個身,終于也合上了眼。
閉目睜目,再醒,他是被外間一聲極沉的落水驚起來的。
西窗開著。
白岐猛起身把住窗沿向外看,只見護城河的冰流上,白衣浮鼓。
☆、第五十五章
厚衣拖重,那便脫。
河水吞噬體溫,那便上岸。
先是腳趾,而后是整只腳掌,漸漸蔓延到小腿,四肢。短短兩天之內白隱硯數次在寒苦中失去對四肢的知覺,但她仍在跑。
她甚至不知自己在以什么跑。
夜太深,她走的太慢了。
她盡全力扯開喉嚨,每過一家便高喊擒賊走水,撥倒人家門口立桿竹筐,許多人家的護院狗叫了,有人出來看,也有人破口大罵擾民。
但有騷動聚攏來,白隱硯便不擔心她會被當街帶回去。
她太高估自己體力,跑到當地的提督監坊時白隱硯已幾乎說不出話來,她深知宦官稟性,叩響門扉時她心中盤算幾多說辭,最擔心的還是自己講不出來。
門開了。
門內人蹙眉,接著睜目,最后驚喜出聲。
“你——主母?!您、您是——哎喲小的有眼無珠!這大冷天兒您這,庸子!庸子主母在咱這兒呢!你娘的別睡了!”
“喲我的天兒!您這身兒這——快進來快進來——熱水!”
“那個誰,快找身兒衣服去!”
“你!趕緊飛書去京城!快著!”
……符柏楠找她的手……已經伸到這了啊。
在一片炸開的嘈雜與走動中,白隱硯再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剛接到報上來的消息時,符柏楠整個人是愣的。
這個愣一直維持到他從清晨到入夜,六個時辰跑馬外縣。
下馬時符柏楠險些邁不開步,提督監坊的小太監手忙腳亂地把他攙下來,他衣服也來不及換,踉踉蹌蹌往里趕。
過了二進到里間,門一推,白隱硯散著發擁著被,半坐在榻上發呆。
聽到聲響她轉過頭,兩人視線相撞。
符柏楠站了一站跨步往里,腳下沒留神讓門檻絆了下,旁邊符九連忙搭了把手。
眾人跟著他跑了許久,都知道不好受。
符柏楠揮揮手關上門,走到白隱硯面前,仍舊怔愣地同她對視。
白隱硯溫笑起來,慢慢啟唇道:“看甚么。”
握住符柏楠的手,翻過來見到他掌心被韁繩磨破的繭和紅痕,白隱硯緊了緊手,又仰頭道:“一路過來冷不冷?”
“……”
符柏楠看了她許時,忽而垂頭將臉埋在白隱硯掌心。
溫熱的吐息打在上面,很快氳出潮氣。
白隱硯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見到他一對向上蹙起的眉,她指尖摸索著撓了撓符柏楠下巴,“翳書?”
“……”
符柏楠沒有答。
良久之后,白隱硯聽到他鼻腔中傳出一聲很輕的,如幼獸撒嬌般的低嗚。
白隱硯的心瞬間就化了。
她探身還未張口,符柏楠突然朝她倒過來。
他站不住了。
白隱硯連忙摟住他,符柏楠攬著她動了幾下,側開身不壓到她,兩人半摟半躺倒下去靠在了一起。
遠了不見,近處一看,符柏楠眶下烏青,唇白面枯。白隱硯停了一瞬,沒有介意他身上的騷味,很快低頭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