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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huán)著雙手小憩在椅中,白隱硯坐起來揉揉臉,白岐睜開眼看過來。

“醒了？”氣音沙啞,白岐清清嗓子,換了平日用的假聲：“起來洗洗,一會(huì)好走了。”

白隱硯呆愣地坐了半頃,漸漸回過神來。

“去哪?！?

“帶你回師門?！卑揍酒鹕恚恿藗€(gè)東西到她面前?！跋春昧顺鰜?，我在外頭等你?！?

白隱硯順著一低頭，看到了之前她從車廂里順出去的那只鞋，白岐的意思很明白。

她忍不住蹙眉咬緊牙關(guān)。

片刻，白隱硯起身梳洗。

開門走出民宅，后院外停著輛灰棚馬車，白隱硯自覺地爬上前駕和白岐坐在一起，白岐捧住她的臉擺弄一陣，末了扣了個(gè)輕薄東西。白隱硯本閉著眼，再睜目眼前便模模糊糊，看不太清了。

一聲輕駕，馬車駛起來。

車拐幾條街，白岐停車給她買了兩個(gè)煎團(tuán)，白隱硯吃著感覺的確挺困難。

她抹抹臉，隨口道：“這是人皮么?！?

白岐嗯了一聲。

白隱硯問他，“你平日隨身帶多少？五張？十張？”白岐不回答，她又道：“思緲也好奇，問過我?！?

白岐停了停，聲音有點(diǎn)緊繃：“你不用拿她壓我?！?

白隱硯不接話，繼續(xù)問：“多少。”

“……一打?！?

她點(diǎn)點(diǎn)頭，咬口煎團(tuán)，又問了幾個(gè)白岐難答的事。馬車離城門漸進(jìn)，白岐嘆了口氣，“阿硯，我知你心中不舒服，但師兄真是為了你好?！?

白隱硯沒能抑住，低笑了一聲，聲音殘冷。和白岐獨(dú)處的局面開啟了一些曾經(jīng)，一些掩飾，和一些真實(shí)。

白岐耐著性子道：“你當(dāng)年在京畿落腳師父和我們本就不贊成，只是見你樓起了又與那符柏楠沒甚交集便沒有多管，你原本安安分分，這兩年是怎么回事？師兄一直沒好好問清。若是想尋個(gè)婆家，江湖上開宗立派的才俊誰人不行，你在想什么呢阿硯？”

他轉(zhuǎn)頭看她。

“你找誰不好，犟著脾氣挑個(gè)閹人，閹人就算了，非得是他。師父真得要?dú)鈮牧?。?

白隱硯只默默咀嚼，不回話。

馬車在城門前只停了一停，白岐掏了幾枚銅錢給還睡眼惺忪的守城軍，兵丁接過銅板往懷里一揣，“老劉，今兒個(gè)起得早啊。”

白岐滿面賠笑：“啊，請(qǐng)?jiān)鐑赫?qǐng)?jiān)鐑?，軍爺也早?！?

二人象征性地掀了掀車簾，隨口道：“怎么著，帶著婆娘謀發(fā)財(cái)??？”

白岐道：“哪兒就婆娘啊，家里小幺，帶她出去見見世面，軍爺通融?！?

“嗯……”

白隱硯本在動(dòng)腦子，可白岐的手一直握著她命門，她便在插科打諢中沉默出了一個(gè)初見世面姑娘家該有的矜持。

出了城，馬車漸漸駛離大道。

白隱硯辨不清路，只能隱約見到些模糊的東西，一路向北，她在白岐喋喋不休的套話與說教中漸漸犯困。

白隱硯裹了裹大氅。

風(fēng)很冷。

視野緩暗。

【嘭】

車猛地顛簸了一下。

白隱硯瞬間清醒，她差點(diǎn)掉下去，幸虧白岐及時(shí)拽住她。

馬車一個(gè)輪被硌歪了，白岐停車去修，白隱硯撐穩(wěn)了身也跟著下車。

車轍下有個(gè)東西在黃土窄道上，就是它硌掉了車輪，白隱硯遠(yuǎn)望不清，蹲下近前一看，她呼吸驟停。

是個(gè)瘦女人。

女人枯瘦，亂發(fā)中甚至有蟲，身上布料臟亂，胡亂裹在一起，冬天穿著連繩都走散的麻鞋，胸膛干癟，頭腹卻很大。

她以一種不求生機(jī)的方式躺在地上，雙目翻白，被馬車壓斷胳膊也只是翻了個(gè)身。

白隱硯怔愣地站起身。

立了片刻，她下意識(shí)在身上四處摸摸，瞇起眼四處望。

“在這呢?！卑揍獜谋澈笈乃?，“車修好了，走罷?！?

“……”白隱硯指著地上的女人，看看她，又看白岐，“走？”

白岐很干脆地點(diǎn)頭。

“走?！?

白隱硯不敢置信，“三師兄，咱們軋斷了她的手?！?

白岐邊伸手?jǐn)埶吰届o道：“你自己也看到她水腫的腹和頭，她要死了，死人不需要錢。”白隱硯一把格開他，白岐停了下，又道：“阿硯，救急不救窮，哪年過冬沒有幾個(gè)疫病的餓死的，天下這么大，管你一個(gè)就夠我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