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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生對身側的頌宜道:“那我們就先過去,不等你梅姨了。”
“好。”周頌宜點點頭。
現在雖然是春天了,只是湖岸邊的柳枝條抽了綠,但遠遠達不到“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絳。”的地步。
也許再過半月,這綠色或許會更盛。
船頭安裝了半自動的機械裝備,比純粹的人工切割效率提高了三分之一,算是節省了一部分力氣。
周頌宜解開系著的繩索,梅生拿起擱在船心的槳。
站在小舟上,劃著槳往湖心去。
靳晏禮沒有前去打擾,而是選在建址在湖上的回春亭。
這邊離荷花區近,站在亭檐下,可以觀看到一浪又一浪、風中不停翻涌的荷花。
現期還未到荷花期,湖中只有吳冠中老師筆下的殘荷。枯萎的、倒塌的、折斷的、筆挺的花莖。
視野開闊,周頌宜的身影很快就被捕捉。
梅生正在收割那些枯荷,對另一條船的周頌宜道:“荷花枯萎之后,里面的營養會重新落到藕莖。春風吹又生,到了春天,它還會重新發芽。”
周頌宜:“生命是充滿奇跡的。”
她收起網,將打撈起來的枯荷用力拉起,隨后扔在船頭。
身體的勞動,讓她短暫忘卻了先前的不愉。
她站在船頭,擦了擦額頭的虛汗,“感覺體驗起來,也是很奇妙。”
*
周平津和岑佩茹在靳晏禮離開后也跟著出來了,今晨無事,兩人漫步在小道。
就著兒女之間的感情事,說了些自己的見解。
岑佩茹同他說了自己心中的想法,“頌宜和晏禮這兩孩子,是不是又鬧別扭了?方才吃飯的時候,雖然看起來氣氛挺不錯的,但就是別扭得很。”
“晏禮那孩子提離開的時候,頌宜似乎也沒多大的情緒。”
“多大的人了,回家還需要人特地去送嗎?頌宜不想就不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周平津目光平視著前方,視野里山茶開得正荼蘼,“孩子們的事,就讓他們自己處理吧。”
“今早在主屋,晏禮那孩子說的話,你也是聽見了。”話雖這樣說,可他皺著的眉頭并未因著自己說的話而有所松懈,“既然做了保證,那我們這些外人,也不適宜再插手進來了。”
岑佩茹靜靜地聽著,明白他話里的意思,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問:“方才在飯桌上,晏禮那孩子提起,下個周便是靳老太太的八十大壽。只是商議壽宴細節上面的事情,頌宜不跟著一起回去,真的好嗎?”
憂心道,“靳家人,又會如何看待頌宜?”
這門婚事,要不是靳晏禮一意孤行,靳家上下,無不是抵觸的。
商業上,兩家人或許還能維持著表面上的友好關系。
可私底下,誰不知道兩家競爭激烈。
就算是豪門之間聯姻,也斷是顧不上彼此的。靳晏禮,從來都不是他們周家為頌宜選定的配偶。
更何況,在事情的最初,她已經有了自己的選擇。
“我們周家的孩子,做什么都是自由隨性的。頌宜從小,都是我和她媽看在掌心里的明珠,什么時候還能輪得到他們靳家議論。”
“你也說了,兩孩子鬧別扭了。”周平津側身看岑佩茹一眼,寬慰著,“那就給彼此一點空間。”
“我答應過她,以后不會再插手她感情上的事情了。”
聽他這樣說,岑佩茹沒再說什么。
看著山茶花整朵掉落,火紅的花瓣砸落在地。
良久,也只是長長嘆了口氣,“造孽啊。”
岑佩茹想起當初周頌宜哭著過來求自己勸周平津時的模樣,那時小姑娘雖然對自己和周平津始終心有芥蒂,可到底還是當作一家人的。
因為當作是親人,所以有依賴。
周平津當初硬生生拆散兩孩子的感情后,頌宜這孩子對他們兩個逐漸開始疏遠。
或者可以說,因為心里的疙瘩無法開解,心底頭還是有恨。
借著這個機會,她還是將心頭話說了出來,“你說你當初要是不插手這件事情,孩子也不會對你心有怨恨。頌宜看著氣性溫順,可心里頭的韌勁,誰也比不了。”
“你這個當爸的,應該比我更為清楚。當初你啊,就該和孩子好好溝通,你這樣什么由頭都沒有,就這樣將兩孩子拆散,你說她心里頭不怨你,怨誰呢?”
頭頂上空一排鳥雀盤旋,煽動著烏黑的翅膀。
寂靜里,只有鳥雀的鳴喚,還有那深淺不一的呼吸聲。
斜靠在洞門邊的玉蘭,不似后山的滿樹綻放,還有含著苞的。
鳥雀低徊,棲息在幼小的骨朵上。
周平津捋了捋心口,放慢了腳下的步子。
周頌宜刻意的疏離,他不是沒有看出來。這件事后,父女的關系幾乎降至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