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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上,天界與妖魔聯(lián)軍征戰(zhàn)不休,波及下界。天魔交鋒的煞氣與兵禍,瘟疫般蔓延至人間,致使人間亦是戰(zhàn)火連綿,烽煙不絕。
幸而戰(zhàn)端初歇,大宸新帝勵精圖治,深知民生之艱。數(shù)年間,朝廷嚴(yán)令重農(nóng)桑、輕徭役賦稅,大力安撫流民,墾荒筑田。如今,戰(zhàn)亂方止,四野平息,正是百廢待興、休養(yǎng)生息之時。
在富庶的揚(yáng)州地界,有一縣名曰清江。因戰(zhàn)事而元氣大傷。直至近幾年,百姓方得喘息,市集漸復(fù)喧鬧。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慕容府正廳內(nèi),晚膳剛布好,下人便步履匆忙地引著楚家老爺與夫人疾步入內(nèi)。兩位親家此刻前來,且面色惶急,慕容老爺立刻放下銀箸,心知必有大事發(fā)生。
“兄嫂何事如此驚慌?”慕容老爺起身相迎。
楚老爺還未開口,楚夫人已是淚如雨下,聲音帶著哭腔與顫抖:“慕容兄,嫂夫人……阿錦,阿錦……今日隨我去城外慈恩寺上香,回程途中……遇、遇了劫匪!”她話語哽咽,幾乎難以成句,“他們要……要十萬兩銀子才肯放人!我們一時哪里湊得齊這許多現(xiàn)銀,只能……只能來求世兄相助了!”
“玉錦被劫”四字如同驚雷,在靜謐的廳堂中炸開。
原本坐在下首,正心不在焉摩挲著茶杯的慕容庭猛地抬頭。那一瞬間,他周身溫和的氣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戾氣。他豁然起身,幾步便跨到楚夫人面前,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陰鷙如狼,渾身充斥寒意與戾氣,緊盯著楚夫人,一字一句,聲音寒徹入骨:“在、哪、里?”
他逼近的氣勢太過駭人,帶著無形血腥的殺意,竟逼得心神已亂的楚夫人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臉上血色盡失。
“庭兒!”慕容老爺見狀,沉聲喝了一句,提醒他注意禮數(shù),莫要驚嚇了已然六神無主的世交夫人。
慕容庭胸口劇烈起伏,緊握的雙拳指節(jié)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強(qiáng)行壓下怒氣,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冰冷,帶著鐵銹般的味道。他甚至沒有再去看廳內(nèi)任何人,也沒有等待楚家父母籌措銀兩的后續(xù),驟然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駿馬沖出慕容府,蹄聲如雷,踏碎長街寂靜。
山寨隱于深山。慕容庭棄馬徒步,劍鞘劈開荊棘,手背鮮血淋漓卻毫無所覺。他心中焦急、憤怒、不安、殺氣騰騰,只想殺盡面前所有人。
第一個匪徒自半路喝問,刀還未舉起,劍鋒已掠過咽喉。在哨崗上驚呼的守衛(wèi)聲音卡在半途,人已從高處栽落。第三個、第四個……他們甚至來不及看清來者,劍光如冷電,所及之處只余倒地的悶響。
有人被這駭人氣勢所懾,轉(zhuǎn)身欲逃。慕容庭腕抖劍飛,長劍脫手,如寒星貫透背心,將逃匪釘死在地。
二十一條人命,未能遲滯他半步。
他一腳踹開寨主房門。
肥碩的身軀正壓在楚玉錦身上,撕扯她早已凌亂的衣襟。她的手腕被死死摁住,唇上咬出了血痕,眼底卻只有一片冰冷的倔強(qiáng),沒有匪首期望看到的恐懼與淚水。
她并不十分害怕。匪徒求財,不會輕易傷她性命。至于這正在發(fā)生的骯臟事——她清楚,錯的、邪惡的是身上這個人,不是她。這念頭像根堅硬的骨頭,撐著她的脊梁不曾彎折。
她沒有哭。
直到房門轟然洞開,那個熟悉的身影裹著夜色與血氣闖入。
她知道她不會死在這里。她知道一定會有人來。
卻在看見他的一瞬眼眶毫無征兆地紅了,莫名地感到脆弱。
慕容庭只覺得心臟驟然停滯,向來握劍沉穩(wěn)的手竟然在發(fā)抖。
那一劍快得只剩殘影。寨主甚至沒來得及回頭,劍尖已從后背貫穿前胸。慕容庭手腕猛轉(zhuǎn),劍刃在心臟處狠狠一絞——他還未明白眼前發(fā)生什么,便已命喪黃泉。
劍鋒抽出,寨主肥碩的身軀轟然倒地。溫?zé)岬难c濺上楚玉錦的裙擺,她猛地一顫,像被燙到般縮了一下。
慕容庭甩落劍上血珠,朝她走來。
楚玉錦的目光卻無法從地上那具仍在抽搐的尸體上移開。她從未見過死人,更從未親眼目睹一個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被如此利落地終結(jié)。胃里一陣翻攪,寒意順著脊椎爬滿全身。
“你殺人了。”她聲音發(fā)顫,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惶。那雙原本倔強(qiáng)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慌亂與無措。
慕容庭在她面前半跪下來:“嗯。”他聲音沙啞得厲害,“你……還好嗎?有沒有哪里受傷?”
“沒有。”
楚玉錦攏緊被撕破的衣襟,目光落在他染血的劍上,“殺人是重罪,即使他……”
“是我沖動了。”慕容庭打斷她,脫下外衣覆在她身上,“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他讓她閉上眼睛,自己強(qiáng)忍怒意替寨主穿好褲子。
“還有衙役在另一頭救人,我們先走吧。”他橫抱起她,在她耳邊低語,“閉上眼睛,別怕,我會帶你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