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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叔曾經和沈籍是好友,都在鎮里那新開發的建筑工地里上班,他沒讀過什么書,只在工地里做打灰的活,勤勤懇懇,一年十二個月都埋在水泥灰里,年關時工地包工頭拖欠他工資,是沈籍出面去幫他要回來的。他們關系那么鐵,在溫書小時候還商量過讓謝叔收她做干女兒。
康爺爺敲了敲空掉的煙槍,咳了幾聲,嗓音蒼老而遲緩,“書書,來,讓爺爺看看,你奶奶生前總夸你是個好孩子,是個標致人兒。”
康爺爺年輕時追過沈奶奶,沒追到,一輩子沒結婚,想守著她變老,結果她紅顏命薄,比她這個老頭子先走了。
悵惘,遺憾,難過,悲傷,千種情緒寓于一起,都化為他們臉上的笑容,熱切的,溫暖的,仿佛小街長巷,落日悠長,從未遠離。
第82章 紅顏
◎反骨難銷◎
溫書和盛京延一起, 被這些在昔日地震里幸存的人溫暖以待。
那天晚上,那條長街的掛著喜慶的紅燈籠,紅光融融, 照亮漆黑,臨著街邊的一處水泥院子里擺了好幾張木桌, 眾人圍成幾桌一起吃晚飯。
每家人都端了不同的菜出來,何嬸宰了一只雞, 謝叔把為過年留的豬腳煮了,康爺爺拿了自己珍藏釀造多年的藥酒拿出來。小菜, 涼菜,各種不同的菜品都從自家端出來,匯聚在那幾張木桌下。
齊奶奶杵著拐杖在旁邊看,看著看著眼里又掉了渾濁的淚。
謝叔借著酒勁,一個勁地灌盛京延, “書書老公,書書她老公, 上次你來,我們沒認出你,你真是個好人。”
“鎮上那學校也多虧你資助, 你是我們恩人,來, 喝酒!”謝叔端著酒杯一飲而盡。
溫書抬頭看向盛京延, 燈光下, 黑發短而利落, 他今晚一直溫和有禮, 對每一個人提的問題都回答, 不再惜字如金, 也對他們笑,感謝他們曾經照顧他的妻子,漆黑眼眸里映照這路燈燈光,他端著酒杯,淡回,“沒事,不必掛懷。”
酒杯湊近唇角,他正要去喝,手肘被溫書拽住。
溫書臉在燈光下帶著些許紅暈,她開口,“少喝點,胃不好。”
這聲音被謝叔聽見了,謝叔紅著臉在那笑,“我們書書,心疼她老公了,不讓他喝酒。”
何嬸嗔罵他,“你以為誰都跟你這個酒鬼一樣,那么愛喝酒哦。”
“書書做得對,男人就不該讓他們喝那么多酒,喝完醉醺醺的,還吐一地,臭死了。”何嬸抬頭看向盛京延,“不過我看這小伙子人生得好,酒品應該不差。”
咬了咬唇角,溫書想抓盛京延的酒杯自己喝。
微一抬手,盛京延仰頭直接把杯中酒一口喝盡,眼梢微挑,他笑笑,安慰地摸了摸溫書的耳朵,“不礙事,別擔心。”
溫書氣得拍了他一爪子,又在包里翻解酒藥給他,監督他吃下去。
謝叔被他老婆揪著耳朵揪走,“你這個老一輩還騙年輕人酒喝,丟不丟臉,丟不丟臉!”
桌上的人看到這一場面都開始笑起來,灑脫又輕松。飯菜熱氣騰騰,周圍的人不住地往溫書碗里夾菜,囑咐她,“書書,你雖然沒爸媽了,但如果你不嫌棄,以后我們這些街坊鄰里就是你親人。”
“多回來看看,老沈和你媽媽玉菱看見你們現在這樣的歸宿,也算能放下心了。”
“書書長大這么好看,比那明星還好看,還找了個這么愛自己的老公,這小伙子也帥,心還好,我們鎮上那學校就是他出資建的。”
“你們肯定會幸福的,阿姨先祝福你們了。”
眼眶濕潤,忍不住掉了眼淚,溫書端起那一杯營養快線向他們回敬,“謝謝你們,謝叔,何嬸,康爺爺,齊奶奶,小五,二虎……謝謝你們,這杯我敬你們。”
地震摧毀了帶走了很多,可有些真情和溫暖,一直留存在那兒。
不感謝傷痛,但傷痛教會我們成長。
那晚他們在那條街上聊了很久的天,有人燒了火爐出來,木炭噼里啪啦地燃著,瓜子花生磕起來,男人們圍桌打撲克,小孩騎著卡通車在水泥路上嗡嗡地跑著玩兒。
人間煙火,真實而熱烈地存在。
感受著這些溫暖,溫書低眸,輕輕握住腕骨,她想,或許傷痛可以被治愈的。
過去也可以釋懷。
……
那晚,何嬸給他們找了間空房居住,屋內空調不夠暖,床也不是很大,但有一扇窗,透過窗能看見窗外一輪要變成整圓的月亮。
洗完澡后,盛京延穿著單襯衫,一手疊好領帶放西裝兜里,他走近窗邊,看著溫書在看著窗外的月亮發神。
彎腰伸手摟她腰,摟進自己懷里,拉了房間的燈,他們陷入黑暗里,一起往身后的床上躺,床墊很軟,咔吱咔吱的響,他們陷進去。
空調的燈亮著微弱的紅光,窗外月亮照耀著遙遠的青山,黑夜里,一切靜謐無比。
故鄉的夜晚,冥冥之中,她還是回來了。原來,并沒有,那么難以接受。
躺在柔軟的床上,溫書感受著自己身邊溫熱堅硬的身體,聞到獨屬于他的氣息,心里安定下來,他輕輕叫他,“阿延。”
一只手臂如慣常般墊在她腦后,盛京延在淡淡月光下注視著她的鼻尖,他貼她耳邊,呼吸輕灑,“在,老婆。”低啞一聲,聲線獨特,好聽又讓人感覺到安心。
伸手輕輕抱著他側腰,溫書埋在他肩膀邊,輕輕開口:“謝謝你。”
“還有,我愛你。”很愛很愛。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你回了我的家鄉,還幫他們建了學校,你的規劃里,永遠有我的位置。
她嗓音那么輕,像春夜里一截新冒的柳枝,嫩的芽兒,不懼春寒料峭。
有這句話,他死都可以。
盛京延低頭碰著她額頭,手肘撐著枕頭,腰線勁瘦,解開紐扣的襯衫里看得見流暢的肌肉線條,心跳牽動著呼吸,溫熱氣息流竄在彼此之間,他聞到她發絲的梔香,心里喉嚨都長久的癢,翻涌。
喉結上下滾動了下,盛京延雙手捧起她的臉,低頭親吻了她的眼睛,低低道,“我也愛你,蘇蘇。”
我唯一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