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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得李琰只能對著她的背影啐了一口,用力一腳,踢飛玉珠堂的牌匾。
顧瀟瀟跟在柳安予身后,忿忿不平,想不明白為什么嫂嫂這么快就放棄了。
柳安予的步子越走越快,她脖頸滲血,右肩素袍被血染紅,臉色慘敗如紙,看得嚇人。
幾人跟著柳安予,穿過繁華的街道,人流湍急,目光落在柳安予的傷處,捂著嘴同旁邊人議論紛紛,直到她停下。
顧瀟瀟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地方,丹楹刻桷,雕梁畫棟,漆紅的“秫香館”三字牌匾掛在正中央,原本輝煌熱鬧的地方,如今卻空無一人。
“這是......”蕭氏認出了這里,怔愣一瞬看向柳安予。
皇帝將秫香館一案善后的權利交由柳安予,她遣散了所有的妓子,從老鴇手中購得此地,按理說,她現在是這兒的老板。
柳安予仰起頭看著牌匾上粉紅的紗幔,忽地跳起來一把扯下,重心不穩,落地時踉蹌向前走了幾步,正巧踏進秫香館的大門。
她看著這個曾經將女子當作物品一樣,肆意賞玩的地方,轉頭緩緩道:“這里,日后就是玉珠堂。”她輕輕扯了扯唇角,頸側嫣紅,透亮的眸子像一汪清泉,身量清癯如花枝,纖弱而堅韌。
蕭氏幫忙將三樓拾掇出來,幾人今晚的住處可算是有了著落。
顧瀟瀟站在門口依依不舍地揮手送別蕭氏,轉頭看見忙碌的青荷,蹦蹦跳跳地過去,“青荷姐姐,你干嘛呢?”
“郡主還要溫書,奴婢將這拾掇出來,過會子還要出去采買一趟,小小姐要不要一起去啊?”青荷性子好,笑著問她。
“好呀好呀。”顧瀟瀟同柳安予不是很熟,櫻桃很少說話,只顧干活。若是連青荷都走了,獨留顧瀟瀟一人在柳安予面前待著,顧瀟瀟哪里敢,忙不迭地點頭應道。
不知是不是自小被教習嬤嬤嚇怕了的緣故,顧瀟瀟總覺得教她的老師都嚇人,柳安予也不例外。
青荷手腳利落,很快就收拾好了,帶好銀兩,便領著顧瀟瀟出發。
顧瀟瀟以為青荷出來采買,是買一些食材、換洗的衣裙,不料青荷帶著她東拐西拐,來到了榮寶齋。
一進店門,撲鼻而來的墨香,筆墨紙硯應有盡有,一張張山水畫卷被裱好掛在墻上,老板是個兩鬢花白的老人,二人進來時,他還在撥算盤翻賬本。
“青荷姑娘來了啊。”老板辨認許久,登時笑得瞇瞇眼道。
顧瀟瀟好奇地看來看去,跟緊青荷。
“哎,老板,還是老樣子,拿一套。”青荷輕車熟路地同他交談,忽然看見柜臺上擺的宣紙,抬眉笑道:“這紙是新上的嗎?勞煩拿來我瞧瞧。”
老板端出一套文房四寶,抬了抬眼,順著青荷的手過去拿,“您真是好眼力,這是新上的徽云堂熟宣,紙張柔,白凈不暈,最適合寫小楷。”老板拿出幾張遞過去,讓青荷仔細摸摸,“就是貴點,七文錢一張。這邊還有稍稍次一點的,何記熟宣,就是沒這個柔,寫字略微阻塞,不是行家倒是感受不出,兩文錢一張,您看您要哪個?”
顧瀟瀟東瞅瞅西瞅瞅,用手摸來摸去,根本摸不出任何差別,倒是青荷仔細挑選了一番,蹙眉糾結,“算了,要徽云堂的罷,來半刀[1],您算算,加上這些筆、墨,硯臺一共多少,我現結。”
“哎,好。”老板喜笑顏開,裝好盒子拿起算盤啪啪一打,道:“一共是伍佰壹拾貳文,收您半貫錢就好。”
“多少?!”顧瀟瀟眼睛瞪得溜圓,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這都能扯三匹布了!”
“您拿好。”青荷司空見慣地付了帳,端好盒子,點頭笑了笑,拉著丟人的顧瀟瀟連忙走。
“這么貴,買它要干嘛?”顧瀟瀟不解地跟在她旁邊問道。
“我們走得急,包袱都沒收拾。郡主用這些用慣了,又不是買不起。今晚,她怕是還要看書,過會子還得再去買盞油燈,光點著燭,恐害了眼睛。”青荷溫聲解釋。
“她,她還傷著,看勞什子書啊,不應該好好休息嗎?”顧瀟瀟愣住不解,怎么會有人喜歡看書啊。
青荷搖了搖頭,笑道:“就像你喜愛釵子衣裳,恨不得將好看的式樣都收攏來,郡主也是如此。她愛書,如同你愛釵環,自她識字起便如此了,是一日也不廢。”
“你是郡主的第一個學生,她定會將畢生所學都教給你,你好好學著,日后定會有一番新天地。”青荷的眸子亮晶晶的,聲音溫和。
顧瀟瀟似懂非懂,她來認柳安予當學生,不過是聽蕭氏的話,想解柳安予的燃眉之急。她并不懂那些死板的字,也對科考入仕沒什么向往,只是想求柳安予對她別太過嚴苛,熬過這三月,她還是回去當她無憂無慮的嬌小姐。
青荷看出她的心思并不在此上,無奈嘆息,暗自搖了搖頭。
二人回來時,還叫了個醫師,將柳安予的傷口重新處理了一遍,開了傷藥,叮囑她要日日涂。
“您跟我說就成,我記著。”青荷連忙拉過醫師,悉心記好忌口、每日上藥的時間,客客氣氣地將人送走。
柳安予換了身干凈的袍子,伏在屋中書案上重新將昨日的書再批注一遍,顧瀟瀟的書案就擺在柳安予旁邊。她不老實,端坐一會兒就難受得渾身發癢,出神欣賞一下自家嫂嫂認真的絕美側顏,抱著路過的貓玉玉狠狠挼。
貓玉玉掙扎跑開,叫聲吵到了柳安予,她輕瞥一眼,顧瀟瀟立馬老實。
顧瀟瀟撓撓臉,心虛地嘿嘿一笑,端正坐好,聽候發落。
柳安予無奈抿唇,遞出一本舊書,“你將這本書第一卷認真看完,所思所想,皆記清標好,明日我看。”
顧瀟瀟連忙接過,等柳安予轉過頭去,立馬如霜打的茄子一般,翻開書眼前一黑。
第46章 46 書信 (修)
不知過了多久, 柳安予寫得有點口渴,抬手端起旁邊已經放涼的茶。
分心看了顧瀟瀟一眼,卻見她已經抱著書睡得香甜, 砸吧砸吧嘴不知在做什么美夢。
等到顧瀟瀟睡飽了, 只見外面白晝已成夜幕, 她心虛地看向柳安予,發現人還在看書, 安慰似地拍拍胸脯,松了一口氣。
還好沒被發現。
抬手時肩上衣料滑落,顧瀟瀟定睛一看,壓紋月白的薄披, 是柳安予的袍子。
油燈靜靜燃著,照得屋子亮堂堂的, 油燈前的人墨發蜿蜒, 側顏如畫,一手壓著書,一手懸臂一筆一劃寫著,削薄的背筆直, 有種說不清的距離感和孤寂。
顧瀟瀟翻開書頁,已被翻舊的書上朱砂勾畫,悉心寫著注解。
入目第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