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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文笙單手扶著反向盤,目視前方,“馬上到了,高興點。”
林可叮點點頭,其實她也不是不高興,只是稍稍有些失落。
“嗷嗷~”林可叮聽到熟悉的狗吠聲,抬頭透過擋風玻璃看到,一只體型威猛的蒙古獒犬從場部入口,朝著他們的吉普車極速奔來。
因為興奮,四肢離地的瞬間,都是往外扒開的,撒歡的神態跟幼時一模一樣。
林可叮立馬笑得眉眼彎彎,簡文笙在金燦燦抵達前踩下剎車,林可叮從車上下去,蹲到地上,張開雙臂迎接它。
金燦燦幾乎是撲進她的懷里,將林可叮壓在地上,用毛茸茸的大腦袋,不住地拱她,粗而略硬的發毛掃得林可叮發癢,咯咯地笑個不停。
主人高興,金燦燦更高興,尾巴甩得起風。
空氣終于清爽了些。
簡文笙坐在車上,笑笑地看著他們膩歪。
足足玩了半個小時,林可叮從地上起來,摸著哪怕蹲地上也到她腰間的金燦燦,想起當初她搬去旗里的那天。
城里不讓養大型獒犬,林可叮只能將從小養在身邊的金燦燦,送回自己的二叔家,以為金燦燦和自己父母生活在一起,它應該是樂意的。
然而,第二天,忠心的金燦燦偷偷地跟著林可叮他們坐的牛車到了場部,不管怎么勸說,都不肯離開。
最終林可叮抱住它哄道:“金燦燦乖,我保證,有時間就回來看你好不好?”
金燦燦委屈巴巴地嗚咽,惹得林可叮又紅了眼睛,或是舍不得她哭,金燦燦舔了舔她的眼角,自己包著一眼眶的淚轉身回去了。
從此以后,每次林可叮回來,它都會在場部入口等著她。
其其格說,金燦燦是一只很神奇的大狗,沒人跟它說林可叮哪天回來,但它就是能精準做出判斷。
不管任何時候,就算當時正在和妻兒玩耍,只要感覺到林可叮,它就會立馬奔向營盤山梁,蹲坐在那里,一動一動地張望著,可以從早到晚,像一座石塊。
林可叮每每看到它,心里都是滿滿的感動和愧疚,但她也知道草原才是金燦燦最好的歸宿。
林可叮沒再上車,她和金燦燦一路追逐地往她二叔家走,簡文笙慢悠悠地駕駛著吉普車跟在后面。
越過山梁,就看到草場一排排嶄新的瓦房,和一圈圈比原先大不少的畜圈,滿都拉圖和額善其他大隊一樣,再也見不到一個蒙古包和臨時畜棚,滿地的人工痕跡。
林可叮和金燦燦朝著最遠處的炊煙沖去,林靜秋扶著吉雅賽音已經迎了出來,后面是許久未見的其其格和薩仁。
“額木格!額吉!”林可叮抱住吉雅賽音和林靜秋。
吉雅賽音緊緊地將她擁入懷中,眼淚滴落到林可叮的脖子里,“你這孩子怎么這么晚才來?不是說好上周末就能到嗎?怎么拖到這周的周三了?”
簡文笙下車解釋,“額木格,都是我的錯,臨時接到任務,出去了一周。”
一聽是組織安排,吉雅賽音不再做糾結,一手拉一個往自己二兒子的新房走。
新房是去年新建的,客廳很大,足有三十平米,方方正正,采光很好,布置還是蒙式,地氈掛毯,還有一張成吉思汗的掛畫。
其其格端上來招待客人的炒米、奶豆腐、手把手……又長又寬的茶幾上幾乎擺放不下了。
“小叮當,我自個兒做的奶豆腐,你不是最喜歡吃這個嗎?快嘗嘗。”其其格比林可叮小一歲,但已經結婚當媽了。
嫁的不是別人,是從小一塊長大的阿古拉。
按輩分,林可叮還得叫她一聲嫂子。
林可叮正要去拿,就看到一只黑黢黢的小爪子從桌子底下,鬼鬼祟祟地伸出來,其其格沒好氣地一巴掌呼過去。
接著,一只小肉團子彈起來,夸張地哎呀呀后,撲進了林可叮的懷里,小胖手環住她的脖子,“小姑!小姑!小姑!救命呀!救命呀!救命呀!”
小奶娃年紀不大,不到三歲,但嗓門大,一驚一乍,吼得林可叮腦袋瓜嗡嗡作響,林可叮仍是笑盈盈地摟住他。
其其格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兒子從林可叮身上扒下來,讓他先去洗手換身衣服,別把他小姑也弄臟了。
等肉團子一走,其其格無奈地搖頭,念叨:“太像了!”
說罷,坐到林可叮身側,拉著她小聲叮囑道:“等你們結婚有了孩子,千萬別讓格日樂帶多了,不然就跟阿拉夫(淘氣的孩子)一樣,有得鬧騰。”
阿爾斯郎還沒結婚,因為性子和孩子差不多,阿拉夫生下來,基本都是他在帶。
提及生孩子,林可叮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她和簡文笙還沒這個打算。
見人害羞,其其格打趣地撞她的肩膀,“馬上就結婚,還跟小姑娘一樣,我看你洞房怎么辦……對了,你們的新房搭建好了,我帶你去看看。”
對于婚禮,林可叮原本只想簡單地辦一場,幾家熟絡的人一塊吃個飯就行,是簡文笙堅持要回草原舉行,不說終生難忘,至少不留遺憾。
吉雅賽音和林靜秋還有簡老爺子這才提前小半個月回來準備,在巴拉他們的新瓦房后面的草地上搭建了一座大蒙古包。
其其格掀開厚實門簾,林可叮彎腰鉆進去,矮木方桌、衣櫥木柜、并排雙炕乃至地氈……每一樣大小物件都是那么的熟悉。
林可叮眼眶發酸一一地撫過。
“是不是和小時候一模一樣?”其其格逐一地回憶道,“就這張桌子,那年過春節,我們把彭勇他們抓的旱獺放走了,大人們獎勵我們吃了好幾鍋臥雞蛋,這個衣柜,大伯把針線籃子藏里面,還是讓格日樂找到了,當時我們就躺在地氈上,他挨個給我們扎針,這個炕,每年我們都在上面玩嘎拉哈……”
每一處都是林可叮的童年回憶,結完婚,蒙古包就會拆掉,算是對過去最有儀式感的告別,之后和簡文笙攜手進入到新生活。
草原婚禮繁復,通常要舉行三天,第一天新娘方親戚載歌載舞通宵喝酒,第二天新郎來新娘家迎親,當天晚上還是唱歌跳舞喝酒,第三天才是正式舉行婚禮。
新郎要穿上明麗的蒙古長袍,腰上扎一條五色彩帶,頭上戴一頂紅纓帽,腳上一雙高筒皮鞋,背上佩戴一把傳統弓箭。
一眾伴郎也是盛裝打扮,騎馬帶著彩禮牛車,陣勢浩蕩前往新娘家。
簡文笙在草原沒有固定住所,便從巴拉家里出發,繞著滿都拉圖轉了一大圈后,回到搭在瓦房后排的蒙古包前,吉雅賽音和巴圖爾還有林靜秋已在包前空地上等候多時,簡文笙下馬后,恭敬地奉上一只“碰門羊”,和伴郎手捧哈達敬美酒,行跪拜禮。
對于簡文笙,吉雅賽音和林靜秋早就接納了,而且越看越喜歡,畢竟小伙子不光自身條件好,最重要的是對小叮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