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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若耶的決定太突然,他昨天也太莽撞,弄得他什么都沒有準備。不僅忘了準備衣服,連婚戒都沒有買。
他想趁著去民政局的路上把婚戒買了,雖然也沒有顯得多鄭重,但是最起碼該有的東西都有了。雖然他們之間沒有結婚誓言,但總要有個象征的。結果停下車一看,人家那邊還沒開門。
他抬手看了一下表,才剛過九點。商場一般都是十點鐘開門,這會兒自然買不到他想要的。
唐詡看了一眼,最終嘆了口氣,然后轉身上車,悻悻地走了。
他這一生,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握當中,唯獨被他視作人生大事的結婚,卻是一片慌亂,簡直讓人慘不忍睹。
連唐詡自己邊開車都邊在車上想,他是不是太草率了。
他越想越覺得是這樣。
梁若耶把這個當假的,目前而言,她既不想把這場婚姻演變成真的,也不想弄得跟真的一樣,給他們兩個將來留下后患。說不定婚戒什么的,不是她沒有想到,而是她想到了故意忽視了。但是他不一樣。這個建議雖然是他昨天心血來潮提出來的,但是并不代表他就不重視。相反,他格外看重,還因為梁若耶的不重視,他才要格外上心。
梁若耶這一生,不管她結婚再多次,這次都是初婚,正兒八經的初婚。
人對第一次的事情,比如初戀、初吻、初夜、初婚,總是帶著一種別樣的情節,認為其中格外神圣,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對跟“初”相關的,總要多看一眼,總有一絲別樣情懷。梁若耶第一次跟人結婚,總不能讓她什么都沒有吧?
幾年前,她因為種種原因,最終沒能披上那件婚紗,戴上那枚戒指,幾年后她跟自己結婚,不管他是不是梁若耶期待的那個人,唐詡都想全部給她補上。
想到這里,他的手移到了手機上面,突然很想跟梁若耶打個電話,跟她商量把時間再往后挪一點兒。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唐詡的手指在電話上面摩挲許久,最終還是有些舍不得地放了下來。
他固然想把這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梁若耶面前,卻又不得不害怕她因為自己這個電話,想起曾經杜沛霖對她的薄待,傷心起來。她i好不容易才同意了要跟自己結婚的,哪怕這個婚在她眼中是個假結婚,然而唐詡卻生不起半點兒波折。
他今日能讓梁若耶同意假結婚已經頗為不易,如果中途再出點兒什么事情,不僅是有可能壞了這樁姻緣,還有可能讓她從此以后對婚姻退避三舍,避如蛇蝎。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是唐詡不愿意看到的。
喜歡一個人,總是盼著她好,盼著她平安喜樂的,尤其是對梁若耶這樣在感情上面受過不少苦的女子來說,他總是希望自己能把她帶出那片感情的泥淖之中。想跟她在一起,其中固然有心之所向的喜愛,其中也摻雜了一份憐愛。
但倘使他今天這個電話打出去,會讓原本就沒什么心思結婚的梁若耶更加對婚姻避之不及,那豈不是得不償失?
給她買東西固然重要,然而跟她結婚領證,在唐詡眼中也同樣重要。
他有些頹然地放下了手機,只能安慰自己,反正今天時間也匆忙,急匆匆選出來的婚紗婚戒就算日后想起來也覺得多有不滿意的地方,只能暫時把這些程序擱下,先把證領了,等到以后再補。
沒關系,反正他們的時間還長。
唐詡剛剛放下電話,正打算發動車子,手機卻響了。他看了一眼,發現是梁若耶打過來的,連忙接了起來,“你到了嗎?”
“到了。你在哪兒呢。”電話那頭梁若耶聲音聽上去十分平靜,不知道為什么唐詡突然就感覺心里酸酸的,好像不被人重視一樣。但他也分得清楚現在是什么時候,吃這些干醋實在沒道理。頓了頓說道,“我馬上過來了,你等我一下。”說著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問她,“吃飯了嗎?要是沒吃飯的話先去吃點兒吧。”
梁若耶早上出來之前已經吃過了,聽他這樣問,隨口答道,“吃過了。你開車小心點兒。”
她講完電話,就在民政局里面的院子里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托唐詡昨天那個突發奇想的福,梁若耶昨天晚上一晚上都沒睡好,今天早上起來整個人都是昏昏沉沉的。要不是想到等下還要照相,她連粉都不會涂。
梁若耶靠在椅子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打著瞌睡,過了半個小時,唐詡終于到了。她其實也沒有睡著,畢竟此刻外面風大,天氣又不比夏天了,這會兒貪便宜睡了,晚上回去多半要頭疼的。所以唐詡一進來她就看到了。
他停好車,從車上下來,身上是一身新的熨帖的正裝,頭發被打理得該蓬松的地方蓬松,該塌下的地方塌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人靠衣衫馬靠鞍,梁若耶只看了他一眼,就覺得唐詡今天整個人看上去格外神采奕奕。
再對比自己這一身半舊不新的普通風衣,今天早上只是打了個底,連眉毛都沒化,眼底還帶著兩個沒能完全遮住的黑眼圈,站在今日格外帥氣的唐詡身邊,恐怕更要讓人感嘆他一朵鮮花插在自己這坨牛糞上了。
唐詡便朝她走近邊跟她告罪,“不好意思,路上耽擱了。”他看到梁若耶眼神呆呆的,整個人好像沒有精神一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唯恐她突然變卦,又不肯答應了,連忙彎下腰來看著她的眼睛問道,“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梁若耶搖了搖頭,片刻之后才頗有些艱難地指了指他身上的行頭,又指了指自己,說道,“我要不要現在去做個頭發之類的?”要不然,看上去好像也不太相配。
他這么隆重,自己卻這么草率,實在有些不尊重人。
原來是因為這個。唐詡瞬間放心下來,有些啼笑皆非。從今天早上他接到梁若耶那個同意結婚的電話開始,他就一直患得患失。如今哪怕是看到她不肯說話,居然也要疑心她是不是不肯結婚了。
不知不覺間,他竟然害怕梁若耶反悔,到如此程度。
“不用。”唐詡伸手拉住她,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想說幾句“你無論怎樣都好看”’之類的甜言蜜語卻始終都開不了口。他本身就不是擅長這類言辭的人,尤其是在自己喜歡的姑娘面前,仿佛羞澀和笨嘴拙舌已經成了理所應當的事情。唐詡自嘲地笑了笑,對梁若耶說道,“走吧,我們進去。”
“等等。”梁若耶叫住他,從自己隨身的手袋里面拿出一個帶鏡子的粉盒,又掏出一支眉筆,站在民政局門口,就細細地描起眉毛來。她今天早上出門,原本就是因為精神不好想圖個便宜,只是涂了一層薄薄的粉,其他什么都沒有做。如今才來畫眉毛,雖然是當著眾人的面,但奇異的是,唐詡竟然絲毫不覺得有什么,反而還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她畫完眉毛,又畫了個內眼線,眼角稍微拉長了一點兒,讓她那雙近視眼看上去多了一些神采。然后掏出一個在唐詡眼中是紅色的、長得跟指甲油一樣的小瓶子,在臉上抹了幾道,用手拍開,然后再在唇上涂好,整個人就比剛才有氣色多了。
最后,梁若耶再在自己眼睛下面拍了點兒粉,把黑眼圈遮了一些,這才把東西收了,對唐詡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今天早上出門得急,沒有化妝。我氣色有些不好,讓你久等了。”
唐詡知道她是不想怠慢自己,搖了搖頭。別說梁若耶原本就是出自尊重他的好意,就是沒有其他意思,她化妝,自己也還是要等的。
唐詡和梁若耶兩個人進了大廳,雖然兩人并沒有像其他來領證的夫妻一樣手拉手,表現得十分親密,然而兩個人之間神情平和,倒有一種別樣的默契。唐詡知道他們兩個不是一般的夫妻,也不勉強。反正今天能跟梁若耶一起到這里來,他已經十分高興了。
這會兒不是結婚的高峰期,然而大概是要講究一個好兆頭,大部分結婚的新人都是上午來的。梁若耶和唐詡他們居然還在那里等了好一會兒。
輪到他們的時候,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拿了戶口本出來。辦理手續的那個大姐看了看神情淡然、毫無笑意的兩人,有些不肯定地跟他們重新確認,“我們這里是辦理結婚登記的,離婚登記的還請到隔壁窗口,上面寫著呢。”
梁若耶有些不自在。雖然這件事情是唐詡提出來的,然而到底是自己答應的,今天早上還是她主動打電話給的唐詡,這會兒被人這么一說,總感覺有點兒矯情。然而她臉上還沒有來得及揚起一抹笑,一只手已經輕輕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我愛人有點兒感冒,精神不太好。”
唐詡這樣一解釋,那個大姐的疑慮也就打消了。他們兩個雖然跟一般的新婚夫妻不一樣,但也不像是被誰脅迫的,想必是真的人不太舒服。那個大姐在這個崗位上做了將近二十年,早已經練就出了一番非凡的應變能力。聽到新娘子感冒了,連忙笑道,“想必是知道今天要當新娘子,昨天晚上太激動了。”
她樂呵呵地一笑,讓人的心情也不由得跟著一起好了起來。梁若耶聽見她的話,卻又些出神。
雖然她把這場婚姻當成糊弄父母家人的一個工具,然而聽到“新娘子”三個字,她心上的那根弦,還是仿佛被羽毛掃過了一樣,有種異樣的感覺在心里升起。
新娘子嗎?這個詞......總覺得離她很遙遠一樣。明明她也是如花美眷般的年紀,女孩子憧憬的這些東西,仿佛她都一直在有意回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