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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洋人的東西，嘗嘗。”吳道時看著她好奇又有些怯生生的樣子，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吳灼小心翼翼地剝開一顆的錫紙，露出里面深褐色的、光滑的固體。她猶豫了一下，低頭咬下了一大塊。那濃郁苦甜交織的滋味瞬間在口中彌漫開來，她不禁微微瞇起眼，專注地咀嚼起來，腮幫子微微鼓起。

就在她全神貫注于這新奇口感時，吳道時卻忽然毫無征兆地湊近。他快速俯下身，目標明確地、極其迅速地湊到她的唇邊，就著她正在咀嚼的嘴唇，直接咬下了一小半她尚未完全咽下的巧克力。

他的鼻尖幾乎擦過她的臉頰，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皮膚，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溫度和氣息。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因極度震驚而驟然睜大的眼睛，以及長睫上細微的顫動。

他又立刻直起身，從容地咀嚼著那從她唇邊奪來的、帶著她氣息的巧克力，那苦甜交織的滋味似乎比剛才更加濃郁。他素不喜甜，但這般得來的巧克力，卻意外地合他心意。

“味道不錯。”他拉開了一點距離，目光卻依舊鎖在她臉上，仿佛在評價巧克力，又仿佛意有所指。

吳灼的心跳已經完全失控，他接連兩個舉動，遠遠超出了他們之間應有的界限。

她手中捏著那半塊殘存的巧克力，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臉頰滾燙，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書房內陷入一種極度微妙的寂靜。炭火偶爾發出“噼啪”的輕響，窗外是北風呼嘯的聲音。

兩人之間，隔著那罐象征著傳統與祈愿的“苦盡甘來”蜜餞，和那盒代表著外來與慰藉的巧克力，空氣里彌漫著甜香、苦香，以及一種無聲的、劇烈涌動的情感暗流。

吳道時看著她窘迫無措的模樣，轉身走回書桌后，聲音恢復了冷靜淡漠，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這巧克力大約小樹也會喜歡，你記得帶給他。天冷，早些回去歇著吧。”

吳灼如蒙大赦，又似悵然若失。她低低地應了一聲“是”，幾乎是逃離般地快步走出了礪鋒堂的書房。

寒冷的夜風撲面而來，卻無法吹散她臉上的滾燙和心中的驚濤駭浪。她緊緊抱著那盒巧克力，快步往疏影軒的方向走去。

“姐姐，你手里拿的什么呀？”小樹眼尖，好奇地湊過來，目光黏在那印著異國花紋的鐵盒上。

吳灼定了定神，將鐵盒放在桌上，輕聲道：“哥哥給的，洋人的糖果，叫巧克力。”她打開盒蓋，濃郁的香氣散開，小樹立刻睜大了眼睛。

張佩如緩步走近，眼底帶著未散的哀戚。她瞥了一眼那新奇物事，語氣平和：“慎之有心了。小樹也嘗嘗吧。”

吳灼取出一顆，仔細剝開錫紙，先遞到母親唇邊：“娘，您也嘗一塊。”

張佩如微微搖頭，唇邊泛起一絲極淡的、帶著倦意的笑意：“娘年紀大了，不喜這等甜膩之物，你們吃便是。”

小樹一手一塊，迫不及待的塞進嘴里，初時被那微苦激得皺了皺小臉，隨即甜香彌漫，他眼睛一亮，含糊地歡呼：“好香！有點苦，可是又好甜！”

小樹叁兩口吃完第二塊巧克力，心滿意足地舔著嘴角的糖屑，忽然仰起小臉，烏溜溜的眼睛看向吳灼，天真地問道：“姐姐，這糖這么好吃，大哥他有沒有吃？”

吳灼低下頭，他豈止是“吃了”，那近乎掠奪的方式，她低聲道，“哥哥……他嘗過了。”

張佩如摸了摸小樹的頭，“你大哥不喜甜食，你多吃些。你兄長是大人了，不似你這般貪嘴。這是他特意買來給你們嘗鮮的。”

小樹點點頭，注意力很快又被鐵盒里剩余的巧克力吸引，雀躍道：“哦……那，姐姐，我們明天還能吃嗎？”

吳灼暗暗松了口氣，連忙應道：“自然可以，不過一次不可多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