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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道時的呼吸猛地一窒,臉色瞬間鐵青!他握著方向盤的雙手因為極度用力而骨節發白,手背青筋暴起。他猛地一腳踩下剎車!
“吱——!”
輪胎與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轎車猛地停在路邊空曠的夜色里。巨大的慣性讓兩人的身體都猛地向前傾去。
吳道時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翻涌著駭人的風暴,仿佛要將她吞噬。他幾乎是從牙縫里一字一句地擠出話:“你、再、說、一、遍。”
車內狹小的空間里,空氣仿佛被抽干,只剩下兩人劇烈的心跳聲和無聲對峙的硝煙味。
吳灼迎著他幾乎要殺人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蒼白的臉上是一片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靜。她沉默著,不再說話,但那無聲的堅持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力量。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對峙。
最終,吳道時猛地轉回頭,重重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嘟——!”刺耳的喇叭聲再次撕裂夜的寧靜,宣泄著主人無處可去的狂怒和挫敗。
他死死盯著前方,胸膛劇烈起伏,下頜繃得像是要碎裂開來。幾秒后,他猛地重新啟動車子,狠狠一打方向盤,車子如同離弦之箭般,猛地拐向了通往貝滿女中的那條路!
車速快得驚人,窗外的景物瘋狂倒退。
他不再看她,也不再說話,只是用這種近乎瘋狂的車速來表達他極致的憤怒和那無法言說的、被她徹底推開和拒絕的劇痛。
吳灼重新將頭轉向窗外,閉上眼睛,任由冰冷的夜風透過車窗的縫隙吹打在臉上。一滴淚,悄無聲息地從眼角滑落,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她贏了這場無聲的對峙,心中卻沒有半分喜悅,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蕪和更深的絕望。
車子最終以一個近乎粗暴的急剎車,停在了貝滿女中緊閉的校門前。此時已是深夜,校園內一片寂靜,只有門房還亮著一盞孤燈。
吳灼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向校門旁那扇供晚歸學生通行的小側門,一次都沒有回頭。她低著頭快步走了進去,單薄的背影在秋風中顯得格外脆弱。
吳道時沒有下車,也沒有立刻離開。他坐在駕駛座里,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透過車窗,死死地盯著她那單薄決絕的背影消失在門內,直到那扇小門“哐當”一聲從里面閂上。
他依舊沒有動。
許久,他才猛地收回視線,重新發動汽車。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離,最終融入北平沉沉的夜色里,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是這一夜,什錦花園礪鋒堂的燈,徹夜未熄。
而貝滿女中宿舍樓里,靠窗的那張床鋪上,也有人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直到天明。
他們之間的冷戰,以一種更決絕、更疏離的方式,蔓延開來。
***
與此同時,西山靜宜騎馬俱樂部。
董云芝站在場邊,臉上那抹慣常的、得體而疏離的微笑,在吳家兄妹的汽車絕塵而去后,慢慢淡去,最終化為一片深不可測的冷靜。她目睹了方才那場沖突的大部分過程——雖然聽不清具體言語,但那劍拔弩張的姿態、吳灼崩潰的淚水、以及吳道時最后那近乎失控的冰冷憤怒,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地落入了她的眼中。
這比她預想的還要……??有效??。
她對身旁略顯得有些無措的林婉清、蘇靜文等人露出一個安撫的淺笑:“看來吳處長臨時有急事,帶著灼灼先回去了。諸位,我們繼續吧,別辜負了這大好秋光?!彼詢烧Z,輕松地將一場顯而易見的家庭風暴化解為“公務繁忙”,維持住了表面的和諧。
又閑談騎行了約莫半小時,董云芝便以“忽感有些頭痛”為由,優雅地提前告辭。她婉拒了女生們同行的建議,獨自一人離開了騎馬俱樂部。
她沒有叫車,而是沿著西山腳下僻靜的林間路走了一段。秋陽透過稀疏的枝葉,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四周寂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她自己高跟鞋敲擊路面的輕微回響。
確認四周無人后,她閃身走進了路邊一個廢棄的樵夫小屋。里面蛛網遍布,塵土厚積。她從隨身的小皮包里拿出一部小巧精密的特制電臺,動作熟練地架設好天線,戴上耳機。
手指在發報鍵上輕盈而迅速地跳動,發出一連串幾乎微不可聞的“嘀嗒”聲。這不再是練習,而是經過復雜加密、直接通向特定波段的電波。
電文的內容,冷靜而精準,卻帶著一種截然不同的、危險的目的:
【今日西山,近距離觀察確認。目標“玉”質地極上乘,純凈無暇,然其守護者“閘”反應之激烈,遠超預估?!?
【基于此,原定長期滲透、套取軍火庫情報之方案,恐耗時過長且變數巨大。“閘”警惕性極高?!?
【建議立即啟動備用方案:“捕玉”計劃。將“玉”秘密控制。】
【此舉一石二鳥:第一,可直接以“玉”之安全為籌碼,逼迫“閘”就范,換取軍火庫之精確位置及守備詳情,甚至更多機密。第二,可徹底摧毀“閘”之心理防線。此“玉”乃其唯一軟肋與逆鱗,一旦掌控“玉”,便等于扼住了“閘”之咽喉,其必為我所用,或可不攻自破?!?
【“玉”之價值,已遠超打開軍火庫之鑰匙。其本身,即成鉗制“閘”最有效之武器。請求調配精銳行動組,擇期“捕玉”?!?
電文發送完畢,董云芝仔細消除了所有痕跡,將電臺重新收回皮包。她走出樵夫小屋,站在秋日的陽光下,微微瞇起眼,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即將動手的緊張,也無對獵物的憐憫,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和計算,仿佛一位玉匠在端詳一塊即將被強行雕琢的美玉。
吳家的小寶貝……這塊上等的“玉”。
她心里再次默念著這個稱呼。
是的,看得很清楚了。其價值不僅在于她可能知道什么,更在于她??是誰??——她是能勒緊吳道時脖頸的最完美的繩索。
佐藤先生,想必會同意她的判斷。這塊“玉”,是時候該強行取來,握在手中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