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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娘,小樹就拜托您了。”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躲在月洞門后、怯生生望著她的小樹。小樹似乎感應(yīng)到她的目光,小聲說了一句:“吳灼姐姐,再見。”小小的身子縮了回去,只留下一道怯生生的影子。
吳灼淺淺一笑,再次深深看了母親一眼,提起藤箱,轉(zhuǎn)身走向側(cè)門。
就在她即將走出側(cè)門時,眼角的余光瞥見礪鋒堂的窗戶。那扇窗后,似乎有一道模糊的身影佇立著,正透過窗欞,沉默地注視著她離去的背影。
她挺直了脊背,提著那個裝著全部“自由”的藤箱,走出了什錦花園十一號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門。
***
礪鋒堂內(nèi),陳旻垂手肅立在一旁,聲音低沉而清晰地匯報(bào)著:
“處長,佐藤那邊的調(diào)查結(jié)束了。”陳旻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們挖得很深,幾乎把德國醫(yī)院翻了個底朝天。”
吳道時沒有抬頭,只是指尖摩挲懷表的動作微微一頓。
“漢斯·穆勒,”陳旻繼續(xù)道,“被他們反復(fù)盤問,威逼利誘都用上了。他承認(rèn)與董碧云的私情,甚至詳細(xì)描述了‘春風(fēng)幾渡’的細(xì)節(jié)。”陳旻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但他堅(jiān)稱,對董碧云就診時的具體癥狀一概不知。”
吳道時嘴角勾起一絲極其細(xì)微、冰冷的弧度。
“他只記得,”陳旻的聲音更低了,“董碧云在他診療室的地毯上斷了氣。所有證據(jù),包括醫(yī)院的記錄,都死死地將董碧云的死亡地點(diǎn)和時間,釘死在了德國醫(yī)院內(nèi)。”
“你的行蹤呢?”吳道時淡淡地問。
“查無可查。”陳旻回答得干脆利落,“佐藤的人像無頭蒼蠅,找不到一絲痕跡。端午前后的行蹤,屬下徹底抹干凈了。佐藤的人,沒挖到任何能把董碧云之死和吳家聯(lián)系起來的線頭。我們完全脫鉤了。”
“酒瓶、食物樣本,也處理的干干凈凈。漢斯那晚的‘醉酒’,只能歸咎于他自己貪杯。”
吳道時緩緩抬起頭,沉默了片刻,“佐藤什么反應(yīng)?”
“暴跳如雷,但無可奈何。”陳旻嘴角也勾起一絲冷意,“他幾乎可以肯定是我們做的,但拿不出任何證據(jù)。漢斯那破碎的記憶,董碧云死在醫(yī)院的事實(shí),加上我們完美的‘不知情’,徹底堵死了他的路。他只能接受董碧云死于德國醫(yī)院這個結(jié)論。”
吳道時緩緩靠向椅背,礪鋒堂內(nèi),再次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吳道時眼中那深不見底的寒光,無聲地宣告著這場無聲交鋒的最終勝利。
“處長,還有一事。佐藤雖然在這條線上碰了壁,但我們的人發(fā)現(xiàn),特高課最近對董云芝的監(jiān)視力度,驟然加大了。”
“董云芝?”吳道時頗為玩味的重復(fù)著,眼神卻毫無意外。
“民國七年,董碧云娘家大火,父母雙亡,唯侄女董云芝被其兄董瑞祥托付于董碧云。”
“董瑞祥,生卒年,去向。掘地叁尺。”他命令道,“尤其天津衛(wèi),日租界,‘松本料理’。我要細(xì)節(jié)。”
“是!”陳旻肅立領(lǐng)命。
吳道時重新靠回椅背,拿起煙盒,又抽出一支煙,動作流暢地劃燃火柴。跳躍的火苗映著他毫無波瀾的臉龐。他緩緩?fù)鲁鲆豢跓熑Γ酂熝U裊,模糊了他深不見底的眼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