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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真,立場這個問題,真心是偽命題,歷史永遠不可能明確地等分為黑白兩面,而永遠是在程度不同的灰色調里游走徘徊,尋求險險的平衡。
所以,有時候對于立場,“呵呵”兩聲就夠了。
我和藥藥,堅守我們的民本主義,亦即,國家的存在本是應讓萬民過得更好,而不是相反。
故事大概還有三章左右結束。
因為裸更,所以今天接到任務說明天要加班,只能提前來請假了。
明天停更一天,后天會爭取更新的。
我是一枚坑品良好的作者。
謝謝大家的支持!
☆、12.12
完顏綽得到了耶律延休那里飛馬傳來的戰報:
由于城里反戈,并州被很輕易地攻克下來,李維勵自裁于軍前,城中百姓歡聲雷動。
耶律延休又立刻飛騎往洛陽方向, 正面突襲正在雪泥里艱難跋涉的洛陽軍, 抵抗雖慘烈,仍然生擒趙王, 斬殺近萬的洛陽軍,
余下的洛陽軍隊在領軍將軍的帶領下,狼狽地班師回洛陽, 雖然是撤退, 戰得倒也勇猛。
耶律延休回到云州,完顏綽帶著皇帝親自來轅門迎接他。耶律延休從馬背上跳下來, 叫人把繩捆索綁的趙王丟到蕭邑灃面前, 笑道:“給太后和陛下獻禮!”
完顏綽瞥了一眼狼狽不堪的趙王,命人收拾了一個營帳把他看起來。剛贊了耶律延休幾句, 突然覺得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再仔細一看, 那件貂皮斗篷上的長毛有些黏在了一起,她伸手一捻,黏糊糊的,手指上一片暗紅。
“延休,你受傷了?!”她驚呼道。
耶律延休笑道:“肩膀上中了一箭,離咽喉和心臟老遠,沒大礙。”
完顏綽嗔怪道:“流了這么多血,怎么沒大礙?!進營帳,我瞧瞧!”不由分說把他推了進去。
算來已經打了好久的仗了,從秋季起,到如今冰消雪融,草原上的殘雪之下有了些細茸茸的綠意。耶律延休被推進了完顏綽寢臥的帷帳,里頭不僅大,而且布置精潔又不奢侈,四面暖絨絨的絳紅色細毛氈,地上鋪著一層防潮的狼皮,狼皮上又是柔軟的潔白羊毛皮,矮案、枕屏、絲綿的錦被繡褥……仿佛間飄著一股幽香。
耶律延休推辭的話一下子咽到了肚子里,默默地坐下來,享受太后御幄里的溫暖舒適。
“傻坐著做什么?”完顏綽翻出藥箱,對他嗔笑道,“解了衣服,我瞧瞧傷。”
耶律延休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沫,大概帳營里太溫暖,竟然覺得口干舌燥。完顏綽見他一邊笨拙地解斗篷、解戰甲、解里頭的棉袍,一邊舔著嘴唇,臉色發紅,便揚聲道:“阿菩,端奶茶,再叫宮女打點熱水進來。”
阿菩依言伺候著,東西齊全了,她看見完顏綽一個眼神拋過來,于是和另一個宮女一起,“不知趣”地杵在營帳里,毫無出去的意思。
耶律延休的箭傷并不像他說得那么輕微,揭開胡亂包扎的白布,露出一片膿血,仔細看:肩膀之下的柔軟皮肉上,鉆著一個深深的洞,皮肉翻卷,還在滲膿。完顏綽驚呼道:“怎么會這樣?”
耶律延休貪看她仔細湊過來觀察傷勢的側臉和露出的一截脖頸,還有脖子上毛茸茸的碎頭發,只覺得呼吸都停滯了,好一會兒才答道:“大概是箭桿上的竹刺扎進去,一時拔除不盡,還留在皮肉里——不過也不打緊的,這樣冷的天,又噴了烈酒……”
完顏綽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他自己真是粗糙得不行!意氣勃發,滿不在乎,連一直在發低燒都沒有發現!她心里沉了沉,先用藥酒小心地浸潤了傷口,耶律延休痛得顫了一下,但仍然挺直身子堅持不動彈。擦掉膿血,箭傷附近的肉有點發紫,完顏綽又是心沉了沉,先涂了些金瘡藥,又問:“這傷怎么得的?”
耶律延休道:“和洛陽兵正面交鋒的時候,不是想著要活捉晉國那個趙王嘛,叫人在兵陣里沖了兩遍,雖然有重甲,但是沒提防有冷箭。不過,總算給我拿住了!”還是喜不自勝的模樣。
完顏綽不由責怪道:“趙王是個什么東西?值得你這樣用命去拼?他要頑抗,直接一陣箭雨發過去,死的活的都是看上蒼給不給命。”
耶律延休不禁有些委屈的模樣,剛剛興奮的高聲變低了:“我是想著……活捉了趙王,可以和晉國方面談……”
“談什么?”
“和談啊,談土地他們不肯給,那也可以談歲幣,還可以一個人換一個人……”
完顏綽當然懂“一個人換一個人”的言下之意,可是想著他的傷,居然一陣陣眼眶發酸,淚意忍不住的時候,她握起拳頭在他沒有受傷的另一邊肩膀搗了一拳頭:“你怎么這么傻?”
耶律延休做錯了事情一樣,變得訕訕的,也懨懨的,低著頭說:“我知道自己不如王藥聰明,我只能靠這一顆忠心,盼著太后垂青。”
完顏綽吸溜著鼻子,想對他笑,可終于哭了出來,哭得耶律延休手足無措。完顏綽說:“你真的是傻!你是我們這一方最重要的將領,南邊的戰局還得靠你指揮。你怎么能不愛惜自己?!……王藥回不回來,要你去換么?”
耶律延休慌得直敲自己的頭,好一會兒聽見完顏綽呵斥道:“亂動什么?!”她收了眼淚,氣哼哼的樣子,卻溫柔小心地把藥粉撒在他的傷口上,又細心地一道一道給他裹好,把外頭衣裳穿好,最后道:“御醫會過來給你診脈,他叫怎么治,就怎么治;他叫吃什么藥,就吃什么藥。你要是敢不聽話,我就……”
她抬起一雙眸子——她的眼睛,是一雙修長而尾梢略上揚的鳳目,有著濃密的睫毛和明亮的目光,有時候嫵媚,有時候嬌俏,有時候威嚴,有時候陰狠,有時候目空一切,有時候又慈悲無邊……她此刻帶著淚光,睫毛濕垂下來,上揚的銳色隨著垂落為悲憫。她嗔怪的話語自然帶著嫵媚:“……我就再不瞧你一眼了。”
耶律延休急忙道:“我聽話!”急迫中手一揚,觸到她的手,他觸電似的,可是又不忍心躲開,手指尖兒顫巍巍的,頑皮孩童試探新鮮玩意兒似的,假裝不知道一樣又探過去,碰到完顏綽的手指,抖了抖,頓了片刻,又不屈不撓往上挪了些。
完顏綽一聲不吱,突然,帳門一揭,一個圓臉蛋的小姑娘裹在一身毛茸茸的皮毛里,邁著小短腿走了進來,一進來就喊:“阿娘,阿娘!”
耶律延休手一抖,幾乎要背到身后,他也是這時候才發現,原來帳幄里不僅有他和完顏綽,有剛剛進來的小公主,還有兩個宮女背倚著帳壁不錯目地瞧著他的做派。戰場上無所畏懼的男兒,頓時渾身像燒起來一樣,尤覺得兩頰和耳朵滾熱,所幸是現在風吹日曬的比以往黑些,大概略略壓得住面上的緋紅。
小公主蹦蹦跳跳進來,歪著頭笑一笑:“阿娘,這個是我阿爺嗎?”
這一問,完顏綽的臉都要紅了,急忙道:“胡說八道,有亂認阿爺的嗎?給耶律叔叔問安!”
“哦!”阿芍失望地瞥瞥耶律延休,問了好之后依偎著母親站著,一雙圓圓的眼睛滴溜溜地瞧著耶律延休的臉,微微笑的時候,頰邊陷下去兩個酒窩,看著可愛極了。耶律延休的理智這時候才回來了:這小公主長得好像王藥啊!他們三個已經骨血相連,顛仆不開了。他剛剛原本就是奢望,此刻雖然稍微有些黯然,還算能夠自我開解,急忙道:“臣話多了,影響太后和公主休息,是該告退了。臣瞧著晉國有和解的意思,若是他們不肯和解,臣就再次發兵揍他們去。太后只管放心安枕!”
完顏綽給他的話說得笑起來:“甚好!你好好休息,好好聽御醫的話,等傷好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功業。”
然而,御醫很快密奏過來,耶律延休的箭傷,因為帶入了鐵銹,傷口處理得又粗糙,膿創已經很深。如今內服外敷的藥都在用,但是他已經發了那么久的低燒,只怕要聽天由命了。
耶律延休受傷,完顏綽真心打算議和了。真定府傳來的消息,晉國皇帝咳疾反復,又下旨命他一個才十三四歲的庶弟兼理汴京府尹——也就是在立儲君了。“往壞里說,他打算一死殉國;往好里說,他也堅持不住了,沒有信心了。”完顏綽在作為朝堂的奚車里說,“前日又是月食,大約也是上蒼示警:仗,不能再打了。”
不出所料,晉國的使臣跋涉到云州的郊外,于太后皇帝的大營前謁見了完顏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