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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確厭惡江鄢,更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可有些事他做過一次,是不能坦然面對昭和,如今不能再做一次。
陸蘊起身將瓷瓶交到他的手中,“嘉兒,這里的藥可讓人早產,七月的身孕,生下的孩子不能存活,這藥是母親好不容易尋來的,即便是太醫也驗不出什么,你可要把握住機會。”
陸嘉的手微微顫抖,可最終他還是攥緊了那個瓷瓶。
第155章 效仿
雖然新君已經繼位, 但江鄢腹中的乃是大行皇帝遺腹子,備受關注。故而當榮蓁得知江鄢昨夜早產,小公主生下未足兩個時辰便夭亡的消息時, 忍不住蹙起眉。
秦楚越見她面色不虞,道出了她的心事,“沒想到真的是個公主,韓云錦會放過這個可以生事的機會嗎?”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早朝時, 韓云錦便在朝堂之上借此事攪動風云 ,口中彈劾的是太醫院, 可實際上卻是沖著新君來,“滿朝文武皆知, 大行皇帝在世時重視德君這一胎, 想來德君更是不敢松懈,這些日子太醫院的人可從未說過德君胎象不穩,如何能早產?莫非是有些人不想讓小公主平安降生?”
秦楚越手持玉笏,出言反擊, “那按韓相的意思, 這必然是太醫院之過,不如仔細查驗請脈醫冊,或者把太醫院的人全都送到刑部嚴刑拷問一番,說不定便有答案了。”
陸蘊也在這時道:“歷朝皆有公主皇子降生便夭折之時,百姓更常言男子生產是在鬼門關走一遭,這樣的事難道都是陰謀不成?”
秦楚越說完朝臣議論紛紛,榮蓁立在百官之前, 雖看不清這些人的神情,卻也知道她們心中在想什么, 或許猜測這究竟是自己做的局,還是這胎兒本就不保,而韓云錦有意嫁禍。她們在思量著如何開口。
忽而一道聲音自簾后傳來,榮蓁抬眸看去,只聽那聲音道:“各位卿家聽予一言,德君驟失親女,如今悲痛萬分,而德君早產的緣由,當然也要弄清楚。若真有人圖謀不軌,予身為太后,自然是要為德君,為可憐的小公主討個公道。若此事純屬意外,也要體恤德君懷胎不易,應冊封安撫。大行皇帝親政一年便不幸崩逝,子嗣單薄,予心甚哀,小公主雖早夭,可依予之見,還是要立玉冊,齒序,追封為王,以慰大行皇帝在天之靈。”
此言說得十分精妙,連榮蓁都不免暗暗贊嘆,本是質疑小公主的死因,這番話逆轉風向,倒顯得質疑之人不顧大局。
韓云錦心有不甘,道:“太后之意,還是要追查到底了?”
陸嘉的手掐緊掌心,脖頸間沁著薄汗,努力讓自己的語聲平和一些,“自然。”
榮蓁這時道:“那便由大理寺來查此案吧,但未有定論之時,任何人不得隨意議論此事,有損皇族威嚴者,定斬不饒!”
陸嘉不記得后面朝堂上又議論了什么,今日那些話是他思忖了幾日早早備著的,未雨綢繆,總算沒有白費。好不容易熬到散朝,他被邱霜輕輕推了推,這才回神,透過簾幕,只見原本多數人已經離開,殿中只有榮蓁和她那個親信還在。
陸嘉被邱霜扶著站起身來,卻聽榮蓁道了句:太后留步。
榮蓁的話不容他拒絕,陸嘉已懼怕道了幾點,卻還是慢慢步下御階,來到她的身前。
殿中只她們幾人,榮蓁不必多些虛禮,開門見山道:“今日的事,太后處理妥帖,可我希望不要再有下次。也勞煩太后轉告陸大人,收好她的野心,這一次我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她既然做了,最好自己收拾干凈。”
榮蓁語聲沉穩,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陸嘉努力擠出一抹笑來,可又不能直接認下,只得道:“榮大人這是何意,予實在不明白。”
榮蓁唇角微微上揚,眼神停留在他身上,“太后玉頸修長,金貴之身,想來日后是要享盡尊榮的,這兒若是纏上白綢,為大行皇帝殉葬,也真是可惜了。”
陸嘉額上汗珠滾落,榮蓁云淡風輕便說出警告之言,而他確信她能夠做到。
陸嘉的眼神透著哀楚,他搖了搖頭,“我沒有……”
榮蓁將袖中的絹帕遞給了他,語聲緩和了幾分,“太后畢竟年輕,往后做事三思而后行。”
陸嘉顫著手將絹帕接過來,“多……多謝榮大人。”
榮蓁離開之后,陸嘉如被抽空一般,邱霜在旁扶住他,忍不住道:“榮大人方才是要殺人嗎?”
陸嘉看向邱霜,他沒有說,方才觸碰到榮蓁的手,只覺得她連指尖都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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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蓁曾在帝卿府特意囑咐過,任何人不得將宮中之事說與姬恒,可這日她回沁園時,竟在院中瞧見了姬恒。
他已經許久沒有來這里,榮蓁看著他的背影,心頭開朗了許多,她走過去,在他身后輕聲道:“外面日頭曬得緊,怎么不進去?”
姬恒慢慢回過身來,這些時日他清減了不少,榮蓁伸手撫觸他的臉頰,瞧見他的神情,榮蓁察覺出不對,卻還是柔聲問道:“怎么了?”
姬恒看著她,問道:“為何要瞞我?”
榮蓁道:“德陽來過了?”
姬恒沒有回答便已是默認,榮蓁也不意外,她本就沒有指望能永遠瞞著他,“你以為是為什么?因為明賢的事,你與我冷著。我讓人瞞著你,只是怕你多想。還是說,你覺得這事是我做的?”
姬恒望著她的眼眸,“我知道不是你,你不會,也不屑于去害一個未降生的孩子。”
榮蓁看著他,卻聽他繼續道:“可你知道是誰,不是嗎?”
越是了解,越無法掩藏,榮蓁沉默著,姬恒垂下眼眸,“我怕你收不了手,也回不了頭。那個死去的孩子,與我一般是姬氏之人,將來還會死多少人呢?”
姬恒離開了,院中侍人忙碌著,只剩榮蓁停留在原地,她仰頭從這一隅望向天外,從前她何曾想過會成為一介權臣,權勢在手,命運便不由自己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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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榮蓁心里不痛快,坐在官署中,也常常半日不出一言,秦楚越不知從何處尋來的酒,“聽說近來這酒在都城酒肆有價無市,不如大人陪我嘗一嘗?”
榮蓁瞧見這酒,便想起了鄭玉,從前她也是這般,去大理寺官署里尋自己,說哪里的酒好喝,教坊中又來了什么絕世美貌公子。
榮蓁知道秦楚越有心開解自己,將酒盞接了過來,淺淺飲了一口,秦楚越坐了下來,道:“大人明明已經得到了想要的,怎么卻還是悶悶不樂呢?”
榮蓁看著她,慢慢道:“我得到了想要的,可失去的,也是我想要的。”
若是旁人說起這番話,或許是太過貪心,可秦楚越知道榮蓁心里的苦,“是帝卿不理解大人?”
榮蓁苦笑,“若是這般,我和他之間便不必如此生分了。”正是因為了解,才更無法消弭隔閡。
秦楚越道:“其實大人走上這條路,便已經想到今天了。成大事者,怎么可能兵不血刃。大人與帝卿之間,還會有更多的問題。您如果真的坐上那個位置,便不可避免要殺姬氏的人。可即便不坐,要想穩住如今的權力,也免不了要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