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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楚越蹙眉道:“大人就這樣放過了他?”
榮蓁明白她的擔憂,“他一個深宮男子,成不了什么氣候。更何況,他畢竟也是陸蘊的兒子, 殺了他容易, 可若是讓陸蘊離心,那便不值了。”
“陸蘊依附于大人, 也不過是為了權勢,只要保得住富貴, 一個兒子又算得了什么。”秦楚越撇了撇嘴, “大人可知道,她想把自己另一個兒子許配給我。”
榮蓁唇角微彎,“那你可答應了?”
秦楚越認真道:“必然不可能答應,莫說我現在還不想成家, 即便是真的要娶夫, 找個身世清白的便好,即便家世不顯,總好過夾雜太多算計,陸家這樣的門楣我高攀不起。”
榮蓁沉思片刻,道:“我有意要平反顏案 ,你的母族當時受到牽扯,如今也會一起平反。可你現在已經是秦楚越的身份, 無論結果如何,你都做不回齊越。”
秦楚越已經是朝中要臣, 身份不可更改,身世秘密一旦泄露,都會帶來滅頂之災,到時連榮蓁也無法保下她,或許還會被牽連。
秦楚越已然明白,她仰頭望天,良久才道:“求仁得仁,我只是回不去一個身份,那些無辜枉死之人連命都沒有了,能夠平反,我已經心滿意足了,不敢奢求更多。”
榮蓁與她一道離開宮中,馬車停在帝卿府前,榮蓁臨下車前,秦楚越問了一聲,“大人和那惠君也有牽扯嗎?”
秦楚越不是看不出榮蓁今日對那男子留情另有緣由,榮蓁淡聲道:“我與宮里的男子能有什么牽扯,不過是因為一些事,欠些人情罷了。”
秦楚越笑了笑,“若只是人情倒還好說。”
她話中另有深意,榮蓁心照不宣,只瞥了她一眼,“你想多了。”
榮蓁回府后,如往常一般問起姬恒,侍人說他去了佛堂,榮蓁頓了頓,舉步去了府里佛堂處,她走到佛堂外,卻沒有進去,只隔著窗遠遠望著,姬恒每日都要來佛堂中誦經,榮蓁沒有打擾他,轉身離開了。
剛回到沁園中,璇兒便來尋她,榮蓁坐在書房里,抬手喚她進來,璇兒繞過書案來到她身前,“娘親。”
榮蓁溫聲道:“近來事忙,也無暇問起你的功課,先生教的內容可都明白了?”
不論在其他臣工面前如何威嚴肅穆,榮蓁面對一雙兒女時總無嚴厲之色,璇兒若有心事也總會告訴她,只是這次她低下頭來,卻沒有回答。
榮蓁把璇兒拉向自己,緩緩道:“怎么了?”
璇兒抿著唇,問她:“您和爹爹是有什么隔閡嗎?這些時日他總悶悶不樂,您也不去正殿……”
原來她與姬恒之間的事,連孩子都看了出來,榮蓁篤定道:“我與你父親之間不會有任何隔閡,只是,有些事還需要時間。”
姬恒沒有怨她,可身為姬氏之人卻不能原諒他自己。那日姬恒問她:為了至交好友便可以做出這樣的事來,他又算什么?
榮蓁想告訴他,許多時候她也想只殺了韓云錦,便讓此事了之,可許多個夢里,她總會夢見鄭玉喚著她的名字,告訴她自己痛得厲害,榮蓁幾乎捏碎指骨,她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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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那日從奉宣殿回來便起了熱,昏昏沉沉間,他說了許多話,邱霜一直在他身邊照料,等陸嘉醒來之后,邱霜看著他難掩擔憂,陸嘉靠坐著,聲音低啞,“怎么了?”
邱霜起身將寢殿的門合上,回轉之后,道:“主子生病的時候,嘴里一直說著別殺我,別殺我……”
陸嘉呼吸一滯,他看向邱霜,“我還說了些什么?”
邱霜搖了搖頭,道:“倒是沒有旁的了,主子,您是不是守靈的時候受了什么驚嚇?”
何止是驚嚇,他都險些又死一次,陸嘉抓住邱霜手腕,“我說的夢話不要傳出去。”
邱霜與他一并長大,見狀忙道:“主子若是有心事,可千萬別壓在心底,奴才雖然幫不了您,但老在心頭壓著,會壓出病來。”
陸嘉嘴唇毫無血色,他看向邱霜,“我那日遇到了……”
半炷香之后,邱霜聽他說完一切,臉色也蒼白幾分,左右無人,邱霜還是壓低聲音,“若是榮大人真的要做皇帝,那咱們的小公主豈能活命,到時候主子的太后之位也被剝奪,咱們所能依賴的只有家主了。”
陸嘉不得不直面這些問題,可他的心機智謀又如何能同榮蓁相比,他想不出對策,又擔心榮蓁反悔,再起殺心,夙夜難安。可不由他多慮,便發生了一事,昭和提前登基,他也提前成為了太后。
明賢繼位不過四年,皇陵尚未修好,本打算一月之后先將梓宮送入皇陵外明堂,待修好再入地宮,介時再行新帝登基大典,可鄰國聽聞明賢駕崩,幼帝登基,竟趁亂犯了邊境。朝堂上榮蓁無視韓云錦主和的提議,堅決要迎戰,而她即便是攝政大臣,若無皇帝之命,也無法逾矩下達軍令,于是乎朝臣便主張昭和公主提前繼位。
登基大典這日,陸嘉也被服侍著穿上太后朝服,肅穆沉重,他被這衣服壓得透不過氣來,由宮人引著,于朝堂上垂簾聽政。隔著簾幕,他聽見了榮蓁的聲音,心止不住狂跳起來,圣旨早就擬好,蓋上璽印,榮蓁率群臣于殿中行禮,陸嘉從高處望去,他也是被朝拜的那個,可他知道,他得到這一切都是榮蓁所賜。
即便做了太后,陸嘉也依舊沒有搬出臨華殿,他剛回寢宮,便聽邱霜來報,說他母親陸蘊求見,陸嘉連忙讓她進來。
陸蘊按規矩同他行禮,陸嘉身上朝服未換,連忙讓人將陸蘊扶起,“母親這是折煞孩兒了。”
邱霜扶著陸蘊坐下,而后奉茶過來,陸蘊笑道:“您如今是太后,臣行禮也都是規矩。”
陸嘉揮手讓宮人退下,“現在只我們母子二人,一切如家中時便是。不過今日母親不是正忙,怎么有空到后宮來。”
陸蘊自然是有事,可她沒有直接說起,先問了問陸嘉近況,“聽說你前些日子病了?”
陸嘉道:“已然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還未等陸蘊提起,他先開口道:“現在朝中都以榮大人為首,不知道母親對她可有什么了解?”
陸蘊沒想到他會提起榮蓁,答道:“說了解也算不上,只是不論是早年,還是這幾年,也算是同朝為官,總是知道一些的。”
她見陸嘉聽得認真,便多說了一些,“榮蓁可算是運勢極好之人,早年得到先帝的看重,把寧華帝卿賜婚給她,夫妻二人成婚之后,榮蓁收斂了些性情,感情甚篤。只不過當年榮蓁被貶官房州,寧華帝卿同她也是和離了的,我也聽有些人說是因為寧華帝卿有了身孕,才不得不復婚。雖然尚帝卿不可納侍是規矩,但榮蓁這幾年也沒什么風流軼事。她現在在朝中威望甚重,才三十二歲,便位極人臣,我也不敢得罪她。不過,咱們陸家如今在大周也是極其顯赫了。”
陸嘉聽著陸蘊的話若有所思,腦海中竟浮現去年宮宴,他追著寧華大長帝卿前去道謝時的情景。那時在宮門處瞧見他與一名女子相攜離開,即便沒有看清那女子容貌,可卻感受得出那人對姬恒甚是溫柔,想來便是榮蓁吧。原來一個人竟會有兩面,待親近之人是一面,對不相干的人是另一面。
陸蘊有些疑惑,“你怎么提起榮大人了?”
陸嘉怔了怔,而后掩飾道:“沒什么,只是今日見了她,覺得有些怕。”
陸蘊聽他說起這些,感慨他依舊是個孩子,“莫要怕,你現在可是太后。”她說完,沒有忘記自己的來意,道:“德君現在有孕已經七個多月了吧。”
陸嘉點了點頭,陸蘊唇邊笑意有些勉強,“嘉兒,許多事母親不愿讓你牽扯進來,可有些事,母親不得不提醒你。咱們陸家現在的顯赫,皆仰賴于你太后的身份,還有母親如今在朝中的地位。新帝畢竟不是你的親生骨肉,一旦哪日,德君生下公主,榮蓁決定扶持德君的女兒,咱們所擁的這些可就會消失大半。一山不容二虎,他的孩子對你是個威脅。”
陸蘊說完,從袖中掏出白色的瓷瓶,“你可明白母親的意思?”
陸嘉驚愣住,“母親是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