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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琬大喪,明苓身為長女自然要來京,可喪期過后,明賢卻以思念為由,將她扣留在都城,行軟禁之實。如今還未過一年,明賢就這般急不可耐,榮蓁不想攪進這亂局之中,可韓云錦與陳立英各執一詞,只等她表態。
樹欲靜而風不止,早因遺詔之事,明賢便恨極了陳立英,如今又因明苓之事,觸了她的霉頭。榮蓁若是在此時表態,無疑是將自己送到明賢對立一面,更有甚者,被她視作明苓一黨。
榮蓁漠然道:“即便是做了輔政之臣,我也一心明哲保身,可今日朝堂上你也看到了,我無法繼續緘默。只怕最憂心的事,還是會發生。”
榮蓁最終還是站向了陳立英,三者之中有其二,無論明賢如何不愿,都無法再留明苓在都城中。
過了年去,便是新君年號,明賢十二歲殿前登基,年號元啟,而元啟元年,便發生數件大事。
其一便是明賢意欲更改未來君后人選,另立旁人,而原定的君后,乃是已故惠君內侄陸嘉。
此事說來話長,前兩年徐家不知如何開罪了東宮,引得明賢記恨,而徐家與陸家一體,明賢此舉,打的卻是兩家的顏面。
徐尚書尋到韓云錦府中,希望她能就此事替徐陸兩家求情,韓云錦卻道:“這事怕是難辦,若是本官沒記錯的話,先帝當初的旨意可是將陸公子賜給太女為正君,如今太女已成陛下,這旨意自然便無據可考,何不順了陛下的心去。”
徐尚書臉色漲紅,“若是陛下執意不肯要,你要徐家陸嘉如何在都城立足,陛下都不要的男兒,將來豈不是無人敢迎他入府去!”
第139章 親政
韓云錦臉色沉了下來, “徐大人怎么倒是怪罪起我來了,這可是陛下的決議,與我韓某人何干?徐大人今日登門若是為了教訓我, 那就慢走不送。還是說你真正想怪罪的人是陛下?”
徐尚書被她這番話驚出一身冷汗,“我何曾有此意?”
韓云錦揮了揮衣袖,斂襟端坐,“來者是客, 我對徐大人以禮相待, 但徐大人最好也認清自己如今的處境。我一個臣子自然是左右不了陛下的決定,但本官的兄長是陛下的父君, 的確能說上幾句話。陸小郎君未來的倚仗,徐陸兩家想要的顏面, 其實并不難求到。”
徐尚書面色迷茫, “韓大人這話是何意?”
韓云錦緩緩道:“陛下已經登基,從前的旨意作罷,君后的位置自然是不可能了,但君后之下還有四君。四君之位難道還會辱沒了陸家門楣不成?我早已向陛下說起此事, 陛下應允了。”
韓云錦這話竟仿佛她對徐家有恩一般, 徐尚書銀牙咬碎,卻不得不打碎牙齒和血吞,這竟是一個圈套,只等她往里鉆,徐尚書拱手致謝,面上卻毫無喜色,“徐陸兩家要多謝韓大人了。”
徐尚書說完, 不等韓云錦回應便拂袖而去,韓云錦慢慢把杯中茶飲盡, 對今日的結局十分滿意。
這件事在城中傳揚起來,秦楚越說與榮蓁時,榮蓁反應平淡,“倒也在預料之中,與其說徐家開罪了皇帝,倒不如說是得罪了韓云錦,她定是在皇帝面前挑撥,才讓皇帝不尊崇先帝的旨意。徐尚書不是不明白,只是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姑且將此事認下,總好過顏面盡失。接下來,想必她已經替皇帝選好了君后。”
秦楚越思忖道:“那她會選哪家?”
榮蓁道:“必定是能對她有所裨益的,一來借此事敲打徐陸兩家,不敢與之對抗。二來,把這恩典給另一家,將來君后誕下子嗣,她韓云錦便是最大的恩人。而按先帝旨意來,韓云錦還能從徐陸兩家身上占得什么便宜去?”
秦楚越冷笑一聲,“她韓云錦是要滿朝文武都唯她一人馬首是瞻,一個不順心意,便對人使些絆子。”
榮蓁側眸看了她一眼,“把你的不快收起一些,戒急用忍,韓云錦最想對付的人是我,你是我的人,最好不要留下把柄在她手中。”
秦楚越卻道:“她若是想拿我開刀,大可試試。”
見榮蓁面色不悅,秦楚越又轉了話鋒,談起了璇兒的事,榮蓁神色這才緩和了些,“這兩年習練武藝,身子比從前好了許多,總算讓我心底的巨石落下。”
秦楚越道:“如今朝中崇尚黃老之學,不知道為小郡主授課的先生尋的是哪家?”
榮蓁轉過頭來,看著秦楚越,說出的話半是關切,半是警告,“有些事雖不該由我操心,但還是想勸你早些成家,至于璇兒的事,我自有安排。”
榮蓁說完這些,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從她身旁經過,秦楚越面色一滯。
元啟元年九月,太后病逝于慶安宮,距先皇駕崩不過一年有余。姬恒對他雖無特別的情分,可他都病了那么多年,也一直撐著,姬琬一走,他便也撐不住了,姬恒難免有些傷懷。
而朝中因太后的喪儀而起的爭論持續一月有余 ,只因明賢搶先一步將其生父孝安太后從君陵中遷出,葬進了姬琬的帝陵中。
帝后合葬乃是大周祖制,而孝安太后從前是先帝的侍君,是側室,葬入帝陵不合禮法規矩。更何況,大周最重孝道,而明賢此舉乃是不敬嫡父,有違孝道。
但孝安太后已經葬入帝陵,明賢如何都不肯改變想法,以陳御史為首的文官紛紛上奏,更在紫宸殿前的空地上長跪不起。
朝中半數以上的人都有奏表,依附于韓云錦之人自然是唯她是從,可她沒有表態,而榮蓁不贊同,亦不反對,仿佛對此事毫不在意,三大輔臣的態度直讓一些人摸不著頭腦。
明賢一怒之下,竟罷朝不至,朝中官員有些慌亂,這是近十幾年來從未出現過的事。宮中女官傳來明賢口諭,只說讓她們都回吧。
榮蓁極其淡然,緩步從殿中離開,韓云錦回頭看著她,額上已是急出了汗。秦楚越偏還要澆一把火,在韓云錦身旁道:“陛下震怒,又是深秋時節,也不知殿外跪著的這些大人們能不能撐得住?”
秦楚越嘴角輕翹,也跟著走出殿去,韓云錦捏緊拳,心頭煩躁不安。
榮蓁從陳立英等人身旁經過時毫不猶豫,可走遠了些,她停了下來,等秦楚越走到她身側,榮蓁囑咐了一句,“你去讓人給這幾位大人送些參湯,拿茶盞裝著,莫要被察覺。”
秦楚越回眸看了一眼,道:“她們會喝嗎?”
榮蓁淡淡道:“她們是勸諫,不是死諫,不會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何況,她們活著更好,至少能給韓云錦添堵。”
晚間歇息時,姬恒聽著窗外吹起的冷風,扶著榮蓁的胳膊道:“陳立英等人不會還在硬撐吧?”
榮蓁笑了笑,“昨日你不還為了此事在我面前痛斥皇帝,今天這話倒像是怪罪陳立英等人迂腐了?”
姬恒冷笑道:“皇姐在天有靈,也不知會不會懊悔自己選了明賢為新君。她從前在皇姐面前作出一副懂事的模樣,如今當了皇帝,便藏不住這乖戾的本性。我在意的不是陳立英她們的死活,而是她們若真的死了,明賢便成了我大周第一個因勸諫而大動干戈的君王了,可真是‘流芳百世’。旁的事百姓或許不懂,但將自己的生父與母親同葬,而薄待嫡父之事流傳開來,只怕我姬氏的脊梁骨都要被天下人戳穿。”
姬恒說著已是止不住心頭怒火,榮蓁拉過他的手臂在榻上躺了下來,語聲溫和,“這件事必會有人出面解決,你又何必動怒。想來,那個人此刻怕是不能安枕。”
姬恒思索道:“你說的是韓云錦?”
榮蓁輕淺一笑,“孝安太后葬入帝陵,不會給韓家帶來什么好處,韓云錦最是明白,你且等著吧,她怕是要兩頭維系,將此事擺平了。”
榮蓁一番話讓姬恒消了火氣,而事實恰如榮蓁預料一般,雖不知韓云錦究竟如何說服了皇帝,但還是將其生父的棺槨移了出去,又如期將太后的梓宮葬入帝陵。
此事榮蓁并未摻和進來,連陳立英也覺訝然,等她膝傷好了以后,在路上攔住榮蓁馬車,進來道:“我原本以為你同韓云錦對立,會在此事上于我站在一處,沒想到竟作壁上觀。朝中有韓云錦這等佞臣在,你身為先帝任命的輔政大臣,難道不該盡心盡力,恪守職責嗎?”
榮蓁立在她面前,將陳立英上下打量了一番,陳立英神色疑惑,“你這般看著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