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吃吃的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2019年。
后來江翎常在夢中見到舒淮,仍然是悶熱的夏天,他從背后緊緊抱著舒淮,對方面頰被眼淚沾濕,舌尖像妖狐一樣伸出來,聲音低而勾人。
舒淮反復地說愛他,不厭其煩地說,不知疲倦地說,仿佛是要把過去十幾年克制的愛全然展露在江翎面前,像幼獸,對主人露出自己柔軟的小腹。江翎明白他內心的不安,但是他以為對方只是因為害怕家里會強行把自己送出國留學,害怕面臨分離。他甚至想過,不如遂了家里的期望,帶著舒淮一齊遠赴異國。他至始至終他都沒聽到舒淮說過一句“我絕對不會放棄你。”
在夢中,江翎終于以上帝視角看到,自己在問出那句“你也不會放棄我的是吧”是什么樣子,覺得很搞笑,像個小孩兒一樣做出輕飄飄的的承諾,沒有一點份量。江家有的是法子輕易地將他們拆散。
夢境向來會順遂他的心愿,舒淮環(huán)抱著他的肩膀,兩條腿沒有支點地蕩來蕩去,呼吸起伏時胸膛間染了大片情動的紅,他一邊嗚咽一邊對江翎承諾道:“小翎,我才不要放棄你,你說過的,我還要給你生孩子,我想給你生小孩。”
江翎在心中冷笑,夢里的舒淮愛他愛到恨不得為他生小孩,即使他倆心知肚明男人無法生育。
他在夢中同舒淮纏綿了數不清多少次,直到對方無力再斥責他的瘋狂,只能低聲哀求。
可今晚不一樣。
今晚的夢里,他看到自己伏在枕頭上,舒淮蹲在床前,輕柔地撫摸他的后腦勺,耳邊似是傳來帶有安撫意味的“小翎”。
他想開口質問對方為什么要離開,為什么一走就是杳無音訊,為什么一走就是漫長的六年。他還想讓對方再叫自己一聲,可話還未出口,便被屋內的動靜打斷。江翎睜開眼,三點水趴在他旁邊的枕頭上睡得正香。床頭柜上放著一個智能檢測手環(huán),上面本應長亮的綠燈變成了一個紅色的點。
秋天是很溫吞的氣候。江翎現在一點也不喜歡秋天,聽上去很刺耳的一個詞匯。
曾經的戀人,也是像秋天一樣的氣候,鼻骨高挺,眼神里一點點的水汽和顏粉,像秋天開窗的那一小陣帶涼意的風,結束時卷起幾片落葉又輕輕落下。
為什么現在不喜歡秋天了呢?大概是因為那個像秋天一樣的人,不告而別。
2019年初秋,江翎回到杭州。
江知禮前兩年已經在國外和洛一軒領了領證結婚。
他在英國留學時,洛一軒還曾去學校看望過他,但是江知禮從頭到尾沒有去見過他。他也不愿意聽到任何有關江知禮的消息。
在國外那幾年,他終于完全知道了舒淮當年離開的真正原因。如今他對洛一軒的態(tài)度如今算不上敵對情緒,但也并無一絲和解的意思。
說到底宋清芷和江知禮之所以會離婚,歸根結底不都是江家的錯,就算洛一軒不是江知禮的初戀,就算他們后來沒有和好,也改變不了江家利用宋清芷為江家傳宗接代的事實。
由于在國外的分公司歷練過一年時間,江翎回國后很快就熟悉了公司的業(yè)務。
江氏總部在四川,江翎選擇回到成都。
此時的他已經二十四歲,愈發(fā)顯得成熟穩(wěn)重。江老爺子當他六年前是年輕不懂事,一場荒唐。這幾年來他安排在英國照顧江翎的人每次報告里都會提到,少爺在國外清心寡欲,從來沒談過戀愛。
有一次吃飯的時候合作伙伴同江翎開玩笑:“江少,談戀愛這事兒得趁早,現在的人精著呢,不趁早抓牢可容易跑掉。”
江翎聞言輕笑:“其實我早就結過婚了。”
這話讓合作伙伴大吃一驚,畢竟外界從未聽說過江家這位獨孫的婚訊。
江翎搖頭,像是對過去釋懷了一般:“死了,所以沒對外宣布過。”早就在心里死了。
秘書為他的隨口胡謅捏了一把汗。
回程路上,秘書與江翎閑聊,提及他老家即將拆遷的事宜。
江翎對此似乎并不在意:“那地方和我已經沒什么關系了,我又不會再回去了。”
原來,當年父母離異時,老宅別墅歸了母親宋清芷。后來宋清芷把宅子賣了,錢全給了舒淮,而舒淮又分了一半給江翎。他說因為這個房子里面有很多他們成長的共同回憶,兩個人那筆錢都沒有動,江翎那張存了5年定期的銀行卡,里面的余額如今已經翻了三分之二。
嘴上說著不會再回老家,但江翎心底還是打算抽空回趟老家看看。
秘書后來不知從哪兒聽說,江總原來還有個哥哥,但從未聽他提起過。
江翎和方知有一直保持著聯(lián)系,也多少了解到舒淮這六年的動向。當方知有告訴他,舒淮在他去英國后便去了四川涼山支教時,江翎震驚不已。他實在難以想象,在那樣艱苦的環(huán)境中,舒淮是如何堅持下來的。但是他又很清楚的明白,舒淮向來是個極會隱忍的人,是個隱忍到幾乎可以說對自己有些殘忍的人。當年如果不是自己步步緊逼,他怎舍得將那滿腔的愛意宣之于口。
周自衡在旁淡淡地說:“舒淮他不夠勇敢,沒法面對宋阿姨。”
江翎愣了愣,他深知宋清芷在舒淮心中的重要性。因此當初他們的事情暴露后,他能理解舒淮的掙扎與痛苦。但舒淮沒有選擇等他,而是獨自承受了一切。
周自衡說宋清芷又在催舒淮談戀愛結婚。掛斷電話后,他抽了一夜的煙。
他是在舒淮離開后染上煙癮的。回過頭一年他已經很少抽煙了,甚至正在嘗試慢慢戒掉。不過好像成效不夠顯著。
秘書和江翎出差的時候無意間瞟到江翎手機換了屏保,誤以為是哪個明星:“江總,您屏保還挺好看,是哪個剛出道的偶像嗎?”
江翎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說:“是我哥。”
秘書尷尬不已:“啊,是,是您哥哥嗎?和您長得不太像,不過也好漂亮。”
江翎看著前方:“可惜死了。”
“......”秘書頓時對江翎充滿同情,別看江總平時意氣風發(fā),原來是死了哥哥又死了老婆,好慘。
你有什么好同情的?他可是有花不完的錢。
回老家的路上,江翎心中感慨頗多,從前和舒淮在老家的回憶又浮上心頭。這里的一草一木都變了,房子也變了,人也變了,從前和舒淮追逐的草地如今建成一個公園。
去老別墅之前江翎先去了小時候和舒淮就讀過的同一所高中逛了逛,卻沒想到竟然在操場竟然碰見了他六年來在夢里苦苦思念的那個人。
江翎向天上看去,看見一團團的白云堆積在一起,像一堆堆可口的冰激凌,高高在一切之上,又有一些像貓毛的卷云,像細細的羽毛,掛在秋高氣爽的九月天空里。
舒淮還是如記憶中那般清瘦,他就在十米開外的地方。
他整個人側對著江翎,腦袋稍側,正在和一個比他矮兩頭的少年交談。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馬甲,內里是一件白色襯衫,黑褲,顯得年齡很小,像高中生,但是個子又很高,此時微微弓著身子,也比身側的男生高出一大截。
細散的碎發(fā)垂在他精致的眉骨上,鼻子俊秀挺拔,嘴唇還是像回憶里一樣鮮嫩潤澤。站在他身側的少年笑著和他說什么,說到激動處還墊了墊腳。
舒淮注意到有人盯著自己,轉頭看過來,于是心跳重于一萬只蝴蝶墜地。他從過去偷了兩秒過來與此刻重合,分針步履不停,過往的點滴如同奔涌的泉水涌來。
藍天碧日下,男人身形高挑,相貌漂亮,眉目冷峻,鼻梁高挺,面部線條清晰而利落,已經褪去少年時期的些許稚氣,渾身上下透著一種成熟男人的魅力。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里,注視著自己,微微垂下的睫羽又濃又長。
那一刻,舒淮的心底有一場海嘯,可他靜靜站在原地,無人知曉。
待舒淮打發(fā)走那個少年,江翎先走過去打招呼:“哥。”
“你回來了。”舒淮裝作很自然地回他。
江翎的聲音像是久違的月光照耀在窗戶上,既溫柔又清冷。
他在看到江翎的一剎那,像拼圖時終于填滿最后一處空缺,像蜷縮在眼眶的淚水終于潤進微微張開的毛孔,像拔掉智齒那樣撕扯卻又如釋重負,他沒有資格說自己想他。
但是江翎也沒有說。
“剛回來沒多久。”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不知不覺繞著這所熟悉又陌生的學校逛了好幾圈。學校的面貌依然大變昔日的許多設施都已煥然一新。如今他們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屏障,自然沒法像小說里的故友那般毫無顧忌地暢談過去的點點滴滴。
腿都逛累了,舒淮才問及他這幾年的生活。
江翎心下歡喜,面上卻故作輕描淡寫:“一切都還好,現在回來是為了接手家里的生意,江老爺子對我很放心。”
舒淮心中百味雜陳,沒有再說話。
江翎問他:“為什么會來當老師?而且會來我們以前就讀過的高中任職。”他問這話神色坦然,仿佛真的只是在聊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