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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芷給了他們足夠的時間整理衣物。
江翎手腳麻利地先穿戴整齊,他站在床前,輕身俯下,在舒淮的額頭印下一個溫柔的吻,聲音里滿是安撫:“別怕,我先下樓去。媽媽現(xiàn)在情緒肯定很激動,你稍微等會兒再下來。”
舒淮卻緊緊攥住他的手,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我要和你一起面對。”
兩人都沒想到會暴露得如此之快。江翎本想著先談幾年地下,等自己畢業(yè)了有話語權(quán)了再和家里坦白,而舒淮知道終有一天會暴露,只是沒想到是以如此難堪的方式呈現(xiàn)在眼前宋清芷面前。
兩人并肩走下樓梯。
宋清芷坐在沙發(fā)上,雙眼紅腫,顯然是剛剛哭過,一抬頭看到他們,眼中的紅血絲便愈發(fā)顯得駭人。
她猛地站起身來,一把將舒淮拽到跟前,粗魯?shù)爻堕_他的衣領。鎖骨與脖頸之間,吻痕密密麻麻,新舊交迭,如同刺眼的烙印,令人心驚。
宋清芷怒火中燒,二話不說,揚手就給了舒淮一記響亮的耳光:“舒淮,你到底做了什么荒唐事?!你背著我,跟他做了什么?!”
江翎見狀,急忙撲上去拉住她的手,帶著哭腔喊道:“媽媽,別打哥哥,都是我的錯,你別打他。”
宋清芷卻厭惡地瞥了江翎一眼,另一巴掌狠狠地揮向了他:“你個混賬東西,有什么資格叫我媽媽?!”兄弟倆各自挨了一記重重的耳光,疼得眉頭緊皺。
江翎連聲道歉:“對不起,媽媽,真的對不起。”
然而宋清芷卻對他的道歉置若罔聞,她緊緊盯著舒淮,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舒淮,你從來都沒告訴過我你喜歡男人。就算你真的喜歡男人,你也不能和他在一起。”她的聲音里充滿了痛苦和無奈,“不是因為他是你養(yǎng)弟,而是因為只要是他,就不行!”
舒淮低著頭,不敢掙扎,只能默默承受著母親的怒火。昨晚他和江翎還在這張沙發(fā)上纏綿悱惻,如今卻像是兩個犯了錯的孩子,無助地站在宋清芷面前,任由她發(fā)泄心中的怒火。
過了好一會兒,宋清芷才勉強平復了情緒。她掰過舒淮的腦袋,試圖擠出一個笑容:“好孩子,小淮,媽媽知道你是一時糊涂才做錯了事。媽媽原諒你,只要你答應我以后不再和江翎見面。好嗎?”
舒淮下意識地望向江翎,只見他也正望著自己,那雙眼睛里充滿了害怕被拋棄的惶恐,像極了他們當時收養(yǎng)的那只小三花。
舒淮看著宋清芷,嘴唇動了動,卻遲遲給不出她想要的回答。
宋清芷看著沉默的舒淮,兩行淚水終于滑落下來。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轉(zhuǎn)身看向江翎。她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他半晌,才開口說道:“你真是太像他了,哪里都像。性格像,就連性取向也一樣。”她搖了搖頭,仿佛覺得今天發(fā)生的這一切荒謬至極。最后她對江翎說:“我已經(jīng)給你爸打過電話了,他很快就會派人來接你回去。”
客廳里,三個人宛如三尊石雕僵坐在客廳里,沉默籠罩著每一寸空間。
宋清芷的眼神在兩人間游移,她的心里翻江倒海。她幾乎不敢相信,養(yǎng)了快二十年了的養(yǎng)子竟然愛上了她最痛恨之人的親生兒子。她忽然笑了,混著淚水,那樣一種深切無力的悲慟。
離婚這幾年,她本以為多年的煎熬終于到頭,每晚都能安穩(wěn)入睡,還有舒淮這個懂事貼心的養(yǎng)子在身旁。她始終相信,不管發(fā)生什么,舒淮都會堅定站在她這一邊。
看著流淚的母親,舒淮有些恍惚。他幾乎從未見過宋清芷如此傷心的一面,更別提這樣痛哭流涕的樣子。他換位思考,想象自己如果是宋清芷,反應恐怕會更加激烈。親生兒子和養(yǎng)子走到一起,這放在任何一個家庭都是一場軒然大波。
沒過多久,江知禮派來的人就把江翎帶走了。江翎的手機一見面就被沒收,他甚至沒機會和舒淮說上一句話。舒淮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身影漸行漸遠,背后宋清芷的目光仿佛利刃,一刀刀割在他的脊背上。
他們沒有資格辯解,他們的辯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江翎走后,宋清芷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沙發(fā)上,哭得渾身顫抖。
舒淮蹲在她面前,頭靠在她的膝蓋上,聲音哽咽:“媽媽,對不起,我真的愛他,我愛江翎。”明明兩人沒有血緣關(guān)系,父母也早已離婚,為什么他和江翎就不能在一起呢?
宋清芷撫摸著舒淮的頭,聲音沙啞而顫抖:“我還是那句話,你和誰在一起都行,但就是不能和江翎在一起。”她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要揭開一個塵封已久的秘密,“你知道我為什么不同意嗎?”
屋里頓時冷了下來,空氣如同凍結(jié)。
舒淮抬起頭,看著宋清芷。
她的眼神變得異常瘆人:“因為江翎是江知禮騙婚和我生下的。”
舒淮在宋清芷逼人的目光下,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窒息而亡。
“在江翎之前,我還有個孩子,就是你知道的那個流產(chǎn)的孩子。他本來有機會來到這個世界上,但是在我剛懷孕兩個月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江知禮和一個男人出軌了。我以為他只是一時新鮮,但是后來調(diào)查了才知道,江知禮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婚男。”她強忍著胃里的酸意,繼續(xù)說道,“他天生就是同性戀,他去日本留學也是因為和初戀分手。我們認識的時候,我根本不知道他談過男人。我們是父母介紹認識的,他的家里人也知道他的性取向,但還是把他介紹給了我。我的父母也知道,卻還是撮合我們。”
舒淮無力地癱坐在地上,肩膀沉重地垮著,他深陷于自己的無能為力之中。
“你以為在那場婚姻里,我只是個遭遇了丈夫背叛的不幸女人嗎?”宋清芷的聲音里充滿了濃濃的哀怨,“不,我只是個可悲的生育機器。”
“媽媽。”舒淮試圖去握住宋清芷的手,但她卻躲閃了開去,眼眶也漸漸泛起了紅。
她的聲音顫抖著繼續(xù):“如果江知禮只是在我懷上第一個孩子前坦誠自己的性取向,我或許能夠理解,畢竟人心善變。但是小淮,你知道嗎?江翎是在怎樣的情況下才來到我肚子里的?在我無奈地流掉了他的哥哥之后,江知禮卻仍不愿離婚。江老爺子更是拿你小姨的前途來威脅我,要我必須為他們江家生一個孩子。你小姨在外婆家一直受苦,而我懷江翎的時候,她才剛上高中。”
宋清芷的淚水又哭了下來:“江家的勢力遠超宋家,他們可以為所欲為,離婚對我來說并非易事。”
舒淮聽得頭腦昏沉,他簡直無法相信這殘酷的真相。他一直都知道江翎對江家的重要性,但從未料到江翎的誕生竟隱藏著如此沉重的真相。他瞬間就明白了為何宋清芷一直對江翎心存芥蒂。
愧疚如潮水般涌上心頭,即使他并非有意為之,但他現(xiàn)如今這樣的行為對宋清芷來說,無疑是另一種背叛。
江知禮將江翎送往江老爺子在杭州的老宅。江老爺子疑惑地看著兒子,不明白他為何忽然把孫子送過來。更讓他驚訝的是,江知禮竟然主動提出同意讓江翎去國外留學。
江老爺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突然轉(zhuǎn)變態(tài)度了?以前你對江翎可是漠不關(guān)心的,現(xiàn)在怎么關(guān)心起他的學業(yè)來了?”
“爸,我現(xiàn)在覺得您以前說的話挺有道理的。”江知禮沉聲說道,“還是讓江翎離宋清芷和舒淮遠點兒好。”
江老爺子聽到這兩個名字,頓時面色一沉:“我好久沒聽到這兩個人的名字了,江翎和他們來往很頻繁嗎?”
江知禮接到宋清芷的電話時就已經(jīng)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但他并沒有告訴老爺子舒淮和江翎之間的戀情。他深知老人受不了刺激,上一次他高中時出柜的事情就已經(jīng)讓老爺子氣得在醫(yī)院住了好長一段時間。
江翎在樓梯間聽到了他們的談話,他堅決不愿意去國外留學。
江老爺子杵著拐杖,怒氣沖沖地說道:“你以為你來到這個世界上是為了什么?你只需要按照我們給你規(guī)劃好的路去走就行了!”
江翎盯著他們,眼神發(fā)冷,一步一步地走下樓梯,停在了離江知禮幾步遠的地方:“我只是你們的工具嗎?我難道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嗎?”
“你是江家獨苗,江家的擔子你得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