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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淮點頭:“嗯,冬天正適合吃火鍋。”
“好,我等會兒訂酒店。”
舒淮突然有些猶豫:“小翎,訂雙床房吧。”
屏幕那端的江翎,直勾勾地看著舒淮,忽地笑了:“哥哥不愿意和我一起住嗎?”
“也不是。”舒淮垂著眼簾,路燈光影下,鴉羽長睫投落暗影,他輕聲解釋道,“習慣一個人睡一張床了。”
撒謊。
江翎眉頭微皺,唇線忽而抿直:“我不習慣。”
舒淮靜靜地站立著,目光穿透屏幕,凝視著屏幕那端的江翎。大約安靜了十秒左右,他故意走到背光之處,只留下一個模糊的輪廓,讓江翎無法捕捉到他的眼神和表情。
“這半年多,我都睡得不好。哥。”江翎的眼神變得比剛才幽暗了些,“我在杭州認識了可以出去玩的朋友,但是總覺得少了什么,可能是因為你不在我身邊吧。所以我想,可以見面的日子,能貼近一點就近一點。”
舒淮雙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江翎的眼睛,心慢慢地軟了下來。
江翎的手指從屏幕上慢慢滑過,似在描摹舒淮的眉眼,可惜他那邊只能隱隱看到舒淮的面部輪廓。
“好,按你的想法來,小翎。”
“哥,你最好了。”睫羽蓋住了眼中的情緒,少年嘴角翹起。
寒假來臨頭一天,江翎已經踏上從杭州飛往南京的旅程。抵達南京,他直奔哥哥所在的大學,站在校門口打了個電話過去,聲音中帶著一絲雀躍:“哥,我到門口了,來接我吧,外面好冷啊。
他的打算是不僅要幫哥哥整理行裝,更想借此機會,一窺舒淮口中鮮少提及的寢室生活,舒淮很少和他提及幾個室友。江翎問過,舒淮都是以只字片語帶過。
舒淮正忙著打包最后的行李,接到弟弟的電話他匆匆下樓。柳璟與另兩位室友因等待順風車而暫未離校。
當江翎踏入宿舍的那一刻,柳璟的目光瞬間被吸引:“舒淮,這就是你口中那個弟弟么?”
“啊,是的。”舒淮為江翎做了個簡單的介紹,“他叫柳璟。”
“學長你好,我是江翎。”江翎聲音淡淡的,聽不出起伏。
柳璟細細打量著江翎,先是微微一愣,旋即笑道:“你好,不過有點好奇,你們兄弟倆怎么姓氏不同?”
江翎聞言輕嘆,做出一幅憾然神色,回答他:“因為我們是離異家庭。”
“哦,哦原來如此,不好意思。”柳璟連忙撓頭致歉。
柳璟其中一個老鄉也加入了對話,他探出頭來,目光在兩人間流轉:“不過說真的,你們倆長得真不像,本以為舒淮已經夠好看了,沒想到他弟弟更勝一籌。”
柳璟笑著點頭附和:“是啊,各有各的好看,各有各的吸引人。”
他的眼神隱晦不明,不加掩飾地停留在江翎身上。
江翎察覺到他異樣的注視,心生不悅。他輕輕抬眼,與其眼神短暫交匯后,又迅速轉移視線,恰好撞上了舒淮黑白分明的的眼眸,眉眼彎彎。
“弟弟上高幾了?”柳璟另一個老鄉適時打破了微妙的氛圍。
“高一。”江翎簡潔地回答,目光卻未從舒淮身上移開。
“哦,還早呢,高考的路還長。”
“不過可以以我們學校為目標而努力哦。”
“會的。”江翎一面說一面注視正在擺弄手辦的舒淮,“我要和哥哥上同一所大學。”
舒淮抬頭看向江翎,發現弟弟正饒有興趣地看向自己,眼里若有若無的笑意,還有一抹不易察覺的篤定之意。
“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高二再做打算也不遲。”舒淮的眼睫顫了微顫,眼神游移,似在逃避什么。
“你們兄弟二人的感情真好。舒淮,你弟弟你也好粘你哦。”柳璟笑吟吟地看著江翎,犀利的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間來回掃,最后落在舒淮臉上。
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從柳璟口中說出來卻顯得分外意味深長。
舒淮輕瞥柳璟一眼,隨即繼續手中的動作,將桌上的柯南手辦小心翼翼地安置進填滿泡沫的紙箱之中,他狀似漫不經心地回應:“長大就好了。”
其他幾人開了幾句玩笑,兩人一番忙碌后,行李整裝待發。舒淮向三位室友揮手作別,與江翎和江翎一同前往火車站。車內,兩人均是一言不發,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情緒,舒淮隱約感受到江翎內心的波動。也許是青春期的緣故,也許是長時間遠距離的分離,舒淮對江翎的情緒變化愈發難以捉摸。
“哥,我一定會和你上同一所大學。”江翎忽然開口說道。
凝視著窗外流云變幻的舒淮,身子一僵,隨即緩緩轉過頭來,眼神不解:“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江翎的唇角翹了起來,“如果不是爸媽離婚了,我們根本不會分開這么長時間。”
舒淮很快回過神來:“就算在同一所大學,你上大一的時候我已經出去實習了。你上了大學生活圈子會逐漸擴大,你會變得更優秀,而不會再像小時候一直等著我回家。”
江翎的目光緊緊鎖住舒淮,目光隱隱發暗:“那又怎樣?我要守著你。”
一片訝然,別樣的情緒自舒淮面上一晃而過。
舒淮覺得江翎可能有雛鳥情結。
弟弟幼時牙牙學語,開口第一句便是“哥哥”,他潛意識里把第一眼看到的活物當作媽媽,因為襁褓中的印象記憶行為在起作用,他對第一眼看到的東西印象會格外深刻,也會對其更加執拗。加之二人長達十幾年的共同生活,他早已將哥哥視為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強行剝離兩個人都會痛苦,就賭誰會更狠心忍痛離開。
他告訴江翎,我們的感情不過是你的雛鳥情結作祟。
然而得到江翎的一句:“哥,你會被雛鳥困住么。”
直擊心靈。
舒淮微微垂眸,心潮卻開始生出起伏。
江翎的手指,細長而有力,他輕輕握住舒淮纖細的手腕,說出的話卻如萬斤重鐵,壓迫著每一寸空氣:“既然你養大了我,就要學會被雛鳥困住。”
舒淮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弟弟,心中卻如驚濤駭浪翻涌。
江翎勾勾唇角,緩緩低下頭,將自己的重量依偎在舒淮的肩膀上:“哥,你那個叫柳璟的室友,是不是喜歡男生?”
舒淮聞言,心頭又是一驚:“你怎么知道?”關于柳璟事同性戀的種種流言蜚語,柳璟從未否認過而且柳璟不經意間投來的目光,總是帶著幾分讓他難以言喻的微妙與不適,仿佛能穿透衣物。
江翎沉默片刻,眼含陰鷙
他輕笑一聲,笑容中帶著不易言說的寒意,對舒淮輕聲說:“猜的。哥,你搬出宿舍吧。”
舒淮說:“我覺得我在宿舍住得挺好,他也沒對我做出過什么不好的事情。而且人家的性取向我也沒有置喙的權利。”
他覺得正值青春叛逆期的弟弟變得難以捉摸,仿佛隔著一層朦朧的霧。
江翎輕輕以鼻尖摩挲著舒淮的下顎,不爽道:“哥,我不喜歡他望著你的眼神。”
舒淮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后仰,試圖拉開一絲距離,故作不解地詢問:“什么眼神?”
江翎溫柔卻堅定地環抱住他,不容他有絲毫退縮:“看獵物的眼神。”就像我看你。
盡管舒淮竭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江翎溫熱的氣息在他敏感的頸間游走,還是讓他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你的錯覺吧,而且他沒對我做過什么事,等過完寒假再說吧。”舒淮的話語中帶著一絲退讓與考量。
江翎直起身,笑著,伸出手去拉舒淮的手:“好。哥,你不歧視同性戀嗎?”
舒淮并未閃躲那伸來的手,只是輕輕搖頭,言辭間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愛情是靈魂與靈魂的契合,而不是性別與性別的拘束,性別也不是愛情絕對的前提。在選擇自己愛情的方式上面,每個人都有相對的自由。同性戀最大的錯可能就是不能生孩子,無法滿足傳統思維里頭的‘傳宗接代’,無法讓人繼續割韭菜,生都沒法生,怎么能讓他們一茬接一茬地割。但生命的本質,豈是簡單的生育所能概括?”
他望著窗外,眼中有一抹如浪翻涌的光芒,旋即又歸于一片平靜:“從古至今,愛本來就是多樣化的,不求認可,但求共存。”
江翎凝視著舒淮的側顏,緩緩道:“哥,你不可以是同性戀。”
舒淮聞言,驚愕之情溢于言表,仿佛晴空突現驚雷。
“哥,你不能是同性戀,我不允許。”江翎的話語再次響起。
舒淮愣住了,眼前是江翎唇瓣的開合,好像被無形的力量抽離了思緒,眼神空洞片刻,才漸漸聚焦,他從喉嚨里找回聲音:“為什么?”
江翎鎮定地回視他的目光,表情就如同一個正在引人墮落的惡魔:“你不是已經有我了嗎?”
舒淮深吸了一口氣,閉目沉默了半晌,方才緩緩睜開了眼睛,對上江翎的目光:“你是我弟弟。”
“我知道。”
江翎從容回應,眼神中閃過一抹一樣的光芒。
“我看你是讀書讀傻了。”
“哥,你會被雛鳥困住么。”
舒淮欲言又止,眼神流露出無奈與堅定。最終,他緩緩靠窗,聲音輕柔而堅定:“我會嘗試放開雛鳥,任由它展翅高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