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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淮時常在內心掙扎,他深切渴望能有位比自身溫柔千百倍的人出現,無關性別,同他一樣愛護著江翎;卻又會在深夜暗自慶幸,自己與江翎之間并無血緣的羈絆,這讓他得以無所顧忌、光明磊落地去愛他。
面對江翎那晚迫切的詢問——“你會等我長大嗎?”舒淮選擇了沉默,心中唯余自責,很多事情他深知自己并無資格輕易許諾。他的世界,早已被江翎的所有填滿,長期以來以兄長的身份默默守護,只因那一聲“哥哥”,他才能勇敢地說出:“無論多遠,我都會來找你。”然而,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能從這份畸形的暗戀中抽身。
江知禮迅速搬家,他的助理高效處理著江翎的轉學事宜。而宋清芷在得知舒淮的高考志愿后,不多時便向公司提交了調職申請。
查詢成績的那一刻,舒淮目光緊鎖屏幕,輕舔唇瓣,表面故作鎮定,內心卻如潮水般洶涌澎湃,久未平息。
終于,功夫不負有心人——他被南京大學錄取了。
難掩喜悅,他卻仍努力維持著平靜,向電話那端的江翎道出好消息。江翎的歡呼聲似乎能穿透電波,滿是慶幸道:“雖然不在杭州同城,卻也未沒有天南地北,不然我們見面就和長征沒區別?!?
舒淮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說道:“現在交通方便,我們見面很容易的?!?
“確實。不過,哥,你打算住校嗎?”江翎試探性地問道。
“可能會吧。”舒淮回應,心中實則忐忑不安。
他從未有過集體生活的經歷,對即將展開的大學生活既期待又緊張。住校意味著要與陌生人共處一室,相互磨合,對于習慣獨處的他而言,無疑是一大挑戰。
“哥,你都沒和別人一起住過?!苯徉止镜?,“大學里面什么樣的人都有,你確定能和他們相處得來么?萬一遇到非常討厭的人呢?!?
“人總要學會融入集體,況且將來還要步入社會。難道我讀完大學就要做家里蹲嗎?”舒淮以輕松的口吻安撫著弟弟,心中卻已有了打算。
“哥,你軍訓的時候先住宿舍吧。如果不習慣再出去住嘛?好不好?”電話里的江翎說得很慢,咬字清晰,音色拖得有點長,像是害怕被拒絕。
“好?!笔婊摧p聲應允。
其實他也非常不想住宿舍,他不擅長和陌生人打交道,更何況同處一個屋檐下長期生活??梢哉f十多年以來,共處一室的情況下,他只能接受江翎的氣息和味道。他的打算是軍訓完看看室友相處情況再做打算,這也是他邁出去的第一步,他的世界里不能只圍繞著江翎轉,因為始終有一天江翎會不再需要他。
去大學報道的時候是宋清芷陪著舒淮一起的。手續辦完,目光掃過略顯簡樸的宿舍環境,她不禁眉頭緊鎖。她握住舒淮的手,輕聲細語道:“乖乖,要不我們搬出去住吧,我去跟輔導員談談?!?
舒淮輕輕搖頭,深吸一口氣,說道:“媽,先這樣吧,讓我適應適應,以后看情況再定。”
宋清芷深知養子的倔強,無奈卻也只能作罷。
收拾妥當后,她領著舒淮外出用餐,邊為他夾菜邊關切地說:“要是真住不習慣,記得告訴我,咱們就在這附近買套小公寓,你住著也方便,將來工作了再換大的?!?
舒淮低頭撥弄著碗中的米粒,顯得有些興致缺缺:“以后再說吧?!?
“搬出去住也圖個自在,萬一你在大學里談戀愛了呢?”宋清芷開玩笑道。
舒淮聞言,眼神微黯,輕聲卻堅決地回答:“我不會談戀愛的?!?
宋清芷聞言,放下了筷子,眼神中閃過一絲歉疚:“小淮,對不起,我可能有時太過干涉你的生活。你一直是個乖巧的孩子,從不沾染那些不良習慣。我知道,你這樣做很大程度上是為了給江翎樹立榜樣。但我想說的是,我愛你,如同你的親生父親一般,這份愛不僅僅因為你長得像他?!?
舒淮打斷了宋清芷的話,帶著不易察覺的不耐:“媽,別總把小翎扯進來。我圍著他轉,是因為你們給予他的關注度不夠,而我覺得那是我的責任。同時,我也很感激您為我做的一切。”
他心中暗自思量,江翎的成長之路,他作為哥哥,陪伴與引導是理所當然的。至于未來,他自然也會學著放手。
“舒淮,無論你選擇怎樣的生活方式,你的伴侶是男是女,家世如何,我都不在乎,只要他能對你好?!彼吻遘婆R別前的話語,充滿了母愛的包容與深沉。
望著宋清芷離去的背影,舒淮的心緒復雜。風拂過他額前的發絲,他輕輕自語:“可是,宋阿姨,我既不愛男生,也不愛女生?!?
時間尚早,江翎在學校附近的大型超市采購,腦海中閃過宋清芷為他準備的日用品,不禁頭疼,全是一些宋清芷認為他用得上的奢侈品牌。結賬時,他注意到購物車中的沐浴乳,是他與江翎共同偏愛的橘子香,承載著童年的記憶。既然已經意識到這一點,他決定保留這份習慣,將其帶走一并結賬。
回到宿舍,一片靜謐中只聽得到衛生間傳來的細微水聲。待他整理好物品,一位身著微濕白襯衫的少年從衛生間走出,濕漉漉的短發垂在額前,為他清俊的面容增添了幾分不羈的魅力,他對著舒淮微微一笑:“你好,我是柳璟?!?
舒淮的第一印象是,這人確實俊朗非凡,但心中仍不由自主地與江翎作比較,覺得對方還是稍遜一籌。
“你好,我是舒淮?!彼Y貌回應,心中卻已悄然埋下了對集體住宿生活的好奇與忐忑。
“另外兩人都外出了,大概會晚些回來?!绷Z輕聲說道,目光轉向舒淮,“今天陪你辦住宿手續的是你媽媽嗎?”
“對,她好不容易才抽出時間?!?
明明舒淮多次表示獨自應對亦可,但自從辦理完離婚手續后,宋清芷對他的關注相較從前,更加可怖,事無巨細都要問詢清楚。
柳璟隨即眨了眨那雙桃花眼,笑意盈盈地說道:“你媽媽長得好漂亮,你也長得很好看,你是長得像你爸爸么?”
舒淮微微點頭,對于初識之人便直接而來的夸贊,他心中并無太多喜悅,甚至有些不自在。
“嗯,我確實更像我爸爸?!?
柳璟悠然地靠在椅背上,雙手隨意搭在扶手,十指輕輕交迭,一雙桃花眼格外引人注目,舒淮不自覺地避開了視線,他覺得柳璟的眼睛似乎總在不經意間流露出笑意,像笑面虎。
“你在南京有認識的人嗎?”柳璟問道。。
“沒有,我是四川人?!笔婊催呎f邊開始整理床鋪,言語中透露出遠離異鄉的疏離感。
柳璟好奇地追問道:“是因為喜歡南京才填的南京的志愿嗎?”
“不是?!笔婊磽u頭,解釋道,“我弟弟在杭州,為了方便?!?
“哦?!绷Z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弟弟和你長得像嗎?”
舒淮聞言,眉頭輕輕蹙起,緩緩看向柳璟,語氣中帶著一絲防備:“不像,他長得非常漂亮。”說完,他繼續專注于手中的衣物整理。心中暗自嘀咕,異父異母的兄弟,長相相似才是不合常理。
他隨手拿起幾件江翎的外套,無論干凈與否,一股腦兒地迭放在一起。對他而言,這些衣物并無差別,反正都會穿在他身上。他不再理會柳璟的搭話,對方審視的目光和試探的語氣讓他心生反感。
整理完畢后,舒淮拿起手機,給自己的床位拍了一張照片,隨即發送給江翎。自早起忙碌至今,兩人還未有過一通電話,微信上只收到江翎發來的幾個逗趣的表情包。照片剛發過去,江翎的通話邀請便隨之而來。
“喂,哥,你吃了嗎?”電話那頭,江翎的聲音略帶喘息,顯然剛結束運動。
“吃過了。你呢,在做什么?”舒淮溫柔地詢問。
“剛上完補習班,洗了個澡,累壞了。杭州的初中課程跟四川差好多,我學起來有點吃力。爸爸給我報了個補習班。”江翎的聲音透出疲憊,但已明顯回到了家中。
“沒事,你聰明,很快就能適應?!笔婊炊疾恢雷约捍藭r笑起來有多溫柔。
在一旁偷看的柳璟,眼都看直了。
“肯定的,必須跟上!”江翎的聲音突然壓低,似乎在換衣服,隨即撒嬌地問:“哥,想不想我?”
舒淮嘴角彎了彎,輕輕吐出一個字:“嗯?!?
“哎,‘嗯’字千金啊,到底是想了還是沒想嘛?”江翎略帶撒嬌地抱怨著。
舒淮的眼底笑意分明,刻意壓低嗓音,帶著一絲寵溺:“想了,當然想了。”他并未察覺,他的身后,柳璟眼睛正悄悄窺視著這一幕。
“我也想你,哥。”江翎的聲音聽上去很沉悶,“可能接下來好久都見不到你了,杭州這邊的學業壓力真的好大。”
舒淮安慰他:“別擔心,等我軍訓完,估計就成了個黑不溜秋的煤球了。等我白回來點,我們再見?!?
江翎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哥,就算你曬黑了,也還是一樣好看。我可不會嫌棄你的?!?
舒淮聞言,耳根悄然泛紅,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揚起,似乎連他自己都未察覺到這份喜悅。
“哥,你怎么突然沉默了?是不是信號不好???”江翎好奇地詢問。
“小翎,我室友快回來了,咱們先這樣吧。改發消息聊,怎么樣?”舒淮耳邊傳來門扉輕啟的聲響,他連忙向江翎解釋,聲音中帶著一絲不舍。
“真是的,打個電話都不方便?!苯崧燥@沮喪,隨即又充滿期待地說,“我想說明天晚上咱們打視頻通話呢。哥,明晚讓我看看你,好嗎?”
舒淮心中涌起一陣暖流,耐心地哄著:“你先去做作業,剛不是說杭州課業繁重嗎?我們明天再說,小翎?!?
掛斷電話,舒淮迅速給江翎發了一個溫柔安撫的小貓表情顏文字。
其余兩個室友也都歸來,他們同舒淮打過招呼簡單寒暄幾句后,便各忙各的去了。柳璟與另外兩位室友格外熟稔,玩笑話不絕于耳。
柳璟余光瞄到舒淮在回復消息,輕巧地拉過一把椅子,悠然坐至舒淮床邊,嘴角掛著一抹狡黠的笑意,問道:“剛在和女朋友打電話報備呢?”
舒淮聞言,略顯尷尬地解釋道:“是我弟弟。”
“原來如此?!绷Z聞言大笑。
而他身旁的兩個室友,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八卦”吸引,紛紛湊過去,掩飾不住的好奇。
舒淮的耳畔悄然泛起了紅暈,一抹慌亂迅速掠過心間,他狀若鎮定地抓起洗漱用品,躲入衛生間,心中波瀾難平。
轉眼間,舒淮的大一上學期如白駒過隙,匆匆而逝。
與江翎的相見,不過寥寥數次,南京的四季更迭,獨特的氣候也需要他慢慢去適應。宿舍內,室友間相處融洽,氛圍寧靜,舒淮本就性格內斂,不善言辭,唯有柳璟不時以好奇之名,窺探他的個人隱私,雖偶有困擾,卻也能淡然處之。至于校外租房的打算,暫且擱置不提。
而在杭州的江翎,也是生活得有聲有色,新友環繞,圈子雖小,但相處愜意。他粘人本性不改,每日一通電話,從未落下,兩人的微信對話框始終穩穩占據屏幕頂端。
隨著霜降的悄然降臨,南京的暑氣終是敗下陣來,冬季的腳步悄然而至。數波冷空氣接踵而至,將這座城市緊緊包裹在寒冷之中,街上行人匆匆,寒風如刀割,讓人不禁牙關緊咬,抵御著刺骨的涼意。
寒假前夕,實驗室的燈光下,舒淮結束了一天的忙碌,時針已悄然指向七點的刻度。他舉著手機,往宿舍方向走去。視頻通話中,江翎興沖沖地討論著寒假的旅行計劃。舒淮的目光鎖定在屏幕上的江翎臉上,認真地看著他,輕輕眨眼,似在思考,良久才輕聲說道:“我們去重慶吧?!?
“為什么?想吃正宗的重慶火鍋嗎?”江翎眼眸漆黑,一個大大的笑容懟上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