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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你來得倒巧,我剛從庫房里挑選了這幾塊尺頭,打算給各房分過去,你瞧瞧有沒有喜歡的,留下讓繡娘給你做幾身冬衣穿。”
說話間一排尺頭便并排排到了沈棠寧的面前,這些布料單看質地柔軟光亮,花色樣式獨特,許多沈棠寧連見都沒見過。
謝家不愧是豪門,連隨便一件做冬衣的布料都是萬里挑一的貢品,沈棠寧不敢多看,垂頭輕聲道:“蒙母親垂愛,我是新嫁婦,不挑衣服穿,還是先讓姑娘們和諸位嬸嬸們先挑,我隨便挑一塊就好。”
王氏說道:“咱們是長房,長房先挑是規矩,誰敢置喙。”
沈棠寧又說母親為家操勞,小姑活潑美貌,她則整日里窩在尋春小榭閉門不出,恐浪費好料子,理應王氏和謝嘉妤先挑。
兩人推辭良久,王氏直接說她和謝嘉妤已經挑過了,堅持讓沈棠寧趕緊挑。
沈棠寧知道大約是新婦宴那日有人嘲笑她穿陳年料子被王氏記在心里了,她既是世子夫人,便代表了長房的顏面,不能給王氏丟臉。
遂不再推辭,只從中選了塊顏色和布料都最不起眼的。擔心再說下去碰見來給王氏請安的謝瞻,沈棠寧眼神一直看向屋門。
那天謝瞻從尋春小榭離開后沈棠寧就再沒見過他,回回見他都要起爭執,沈棠寧不想招惹是非,挑完料子后就借口有事匆匆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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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時日京都下了場大雪,滿城銀裝素索,隨后溫度顯見地冷了下來,呵氣成霧。
馮茹領著個小丫鬟,小丫鬟手里拎著只食盒,搓著手往靜思院的方向走。
馮茹跟靜思院的小廝套近乎,打探到謝瞻每天的生活很規律,沒有朔望朝和常朝會的時候,他每日會在寅正時分起床,寅正兩刻到小校場射箭練武,練大約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后回院里,再洗漱更衣用早膳。
眼下正是卯時,太陽還沒出來,府里剛掌燈。
馮茹又冷又困,眼皮子上下打架,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小校場。
功夫不負有心人,她沒來晚,來的還正是時候。
謝瞻剛練完武,赤著上半身從小校場上下來,一陣寒風吹來,馮茹渾身直打哆嗦,謝瞻竟面色絲毫不改,背著身用汗巾子擦著身上的汗。
馮茹在府上住了七八年,謝瞻不常回家,回家通常也待不了幾日便會離開,馮茹是眼睜睜看著謝瞻從美如冠玉的少年郎長成了英姿勃發又高大俊美的男人。
在京都住了半年多,又不大曬太陽,謝瞻皮膚養的白了些,這會兒剛練完武的緣故,周身熱氣騰騰,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汗味和男人身上獨有的濃烈氣息。
除了瑞腦香,其它的說不上是什么味道,但聞著卻叫人手足無力,呼吸困難似的。
謝瞻身形偉岸,足有七尺,寬肩窄腰,站在那里好似一座沉穩結實的小山,他常年習武,身上的每一寸肌理都磨煉地恰到好處,既沒有尋常粗使小廝那壯碩到嚇人的尺寸,穿衣顯得人高大挺拔,脫掉衣服又是這樣地健美有力。
馮茹走到謝瞻的背后,突然覺得,表哥脫了衣服比穿著衣服更好看,直看得一陣臉紅心跳,口干舌燥,身上也不覺困冷了。
謝瞻瞥見背后走過來一個陌生女子,身上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脂粉氣,以為是哪個院的丫鬟,皺眉避開她,接過安成手里的干巾子繼續擦汗。
馮茹卻極沒眼力見兒地走到了謝瞻面前,羞澀道:“表哥,你每天晨練都很辛苦,我,我一早給你下廚做了早膳,有芋粉團和筍汁裙帶面,都是你愛吃的口味。”
晶亮的汗水沿男人寬闊的雙肩和塊壘分明的腰腹一路滾,伴隨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滾進馮茹不敢多看褲腰深處。
馮茹臉更加紅了,卻不舍得移開自己的眼睛。
謝瞻胡亂擦完了汗,披衣往外走,見她還直勾勾地盯著他走,面無表情問:“哪個房的?”
馮茹呆了下,這是問她是誰?
她有些納悶,心道莫非是天太黑了?
謝瞻長得太高,她害羞地抬起臉,叫謝瞻辨認她。
謝瞻低頭看了她一眼,旋即把汗巾子扔給身后的安成,冷冷地丟下一句話。
“滾,以后別來煩我!”
……
馮茹大哭著跑回了屋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嗚嗚,這才多久沒見,表哥竟然不認得她了,不認得她了!
常令瑤性格跋扈嬌縱,不準馮茹接近謝瞻,謝家和常家的婚事黃了以后,她才敢悄悄地接近謝嘉妤,打聽些謝瞻的事情。
從前姑祖母還常拉著她的手叫她給瞻表哥打絡子,沒想到太夫人才去世多久的功夫,表哥就連她什么模樣都不記得了!
姨母四夫人平日里對她不冷不熱的,馮茹在府中無所依靠,謝瞻厭惡沈氏,她再不為自己爭取,就要被姨母隨便打發著嫁了。
馮茹悒郁極了,想去尋謝嘉妤訴苦,謝嘉妤心里也正不痛快著。
謝嘉妤一早去了一個小姐妹家吃茶,回來的時候才發現王氏把做冬衣的尺頭都分給各房做衣服了,留給她的都是別人挑剩下的料子。
王氏掌家素來公允,絕不偏袒任何人,尤其是自己的一雙兒女,每回分好東西謝嘉妤這個長房大小姐分到的都是別人剩下的。
她的丫鬟蝶香打聽連沈棠寧都分了一匹的湖綠色的妝花遍地金緞和一匹月白色的織金穿花改機,謝嘉妤卻只能分到兩匹花色老舊的彩鍛,很不開心。
馮茹想到白日里看到沈棠寧的丫鬟手中抱著的那兩匹尺頭,計上心來,笑瞇瞇道:“我記得衛世子上回還說最喜歡看阿妤妹妹穿青綠二色的衣物,襯得你人更素凈雅致,冬天姊妹們都穿厚重的衣物,顏色越亮顯得身材越臃腫,穿素色的反而別具一格,在人群中亭亭玉立,不如阿妤你找別的姐妹換一下,大家都是親姐妹,只要別讓夫人了,每回都是你讓她們,她們合該也讓你一回才對。”
謝嘉妤被說得心動了,“真的,那我找誰換好?”
尋春小榭。
抱廈里,錦書責備韶音,“你真是不仔細,剛拿回來的尺頭就被你弄臟,怎么跟姑娘和夫人交代?”
韶音忙搖著錦書的衣袖求情,“我錯了好姐姐,你別告訴姑娘,我保證把這匹尺頭洗得干干凈凈!”
沈棠寧懷孕后口味刁鉆,但凡聞到味重些的就會頭暈惡心,晌午膳房給送來的香糟鴨香料放多了,沈棠寧聞得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