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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寧說罷,便好似用盡了力氣,聲音也梗了一下。
她捂住隱隱作痛的腹,韶音和錦書見她臉色不對,慌忙又是倒茶又是扶她上床。
韶音指著攬月鼻子罵道:“原本姑娘和他在屋里說話好好兒的,都是你進去了才惹惱了他!你還好意思在這里責怪姑娘不盡心,你既然這么喜歡他,怎么不說香囊是你自己做給他的,扯我們姑娘什么干系!”
攬月臉一陣紅一陣白。
早在沈棠寧及笄之后,郭氏便四處物色美貌的丫鬟,除了沈棠寧自己的兩個大丫鬟,另外送了四個環(huán)肥燕瘦的美人,四個丫鬟中,當屬攬月最美。
沈棠寧生得嫵媚嬌艷,攬月的樣貌便清秀可人,為的就是準備等侄女身子不方便的時候,將這些丫鬟挑出來開臉當通房丫鬟固寵。
沈棠寧的前未婚夫蕭硯豐神俊朗,儀表堂堂,如今的這個更是龍章鳳姿,英武不羈,是女孩子們最喜歡的類型。
前面的那個除了沈棠寧眼中再容不下旁人,這個說不準還有機會,攬月想給自己謀條出路,若是沈棠寧成了棄婦,她豈不是一輩子都要跟著她受苦!
沈棠寧對幾個丫鬟素來寬厚,攬月見她這樣心里也不舒服,走到床前認錯道:“我知道我原不該自作主張,但是姑娘你如今不抓住機會,外面多少人都爭著搶著想當世子的姨娘?便是白日里見過的那位馮表姑娘,我就聽說以前太夫人還在世時總想把她許配給世子做小妾,后來太夫人去世了,這事才不了了之。”
攬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姑娘,打從先侯爺過世后沈家就沒落了,侯爺自小對您視若己出,你就是不為自己,也要為沈家多打算打算啊,沈家還要靠著你和肚子里的這個孩子,咱們眼皮子不能這樣淺。”
“世子爺現(xiàn)在不喜歡你,不代表以后不會喜歡,從前那些男人們,哪個見了你不像貓兒見了魚鮮飯一般癡迷,你多抓住機會向他示好,以你的美貌和性情抓住世子的心那還不是易如反掌嗎……”
攬月對沈棠寧很有信心,在她眼中,就沒有沈棠寧勾不住的男人,反正至少她沒見到過。
沈棠寧不說話,只垂眼望著手邊帳上兩條交纏的枝蔓,神色無悲無喜。
攬月心下一沉,模模糊糊有個想法,她忍不住說道:“姑娘,你該不會心里還想著那個忠毅侯吧?你可別忘了,當初蕭家人是如何到普濟寺和沈家鬧了個天翻地覆!”
沈棠寧平靜的面容像是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極輕極細微地。
俄而,她轉(zhuǎn)過身去,閉目道:“我累了,你們都出去吧。”
第7章
深夜,沈棠寧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成眠。
迷迷糊糊間,她好像又夢見了蕭硯。
那日,清風朗月,天色已晚了,蕭硯抱著一把琴,站在普濟寺后山的一棵蒼松下等她。
那是他們從前時常約見的地方。
他說要送她一把絕世名琴,還說名琴配美人,只有絕世名琴方能配得上她。
她提著裙擺姍姍來遲,猶豫著不知如何開口,他已似若有所感地轉(zhuǎn)過身。
一陣微風吹來,翠葉何紛紛,他便穿著一身青衣立在其間,露水沾濕他的衣角發(fā)梢,他忽地笑了起來,笑意仍是那么地溫潤清俊。
綠竹猗猗,其葉蓁蓁。
他微笑著向她走過來。
然而她的手還未觸到他,眼前景象卻忽然在一瞬之間土崩瓦解。
她踉蹌著向后退去,再望向他時,眼前的蕭硯卻換了一副模樣,他滿臉憔悴痛苦,下巴長了一層青色的胡茬,雙目血絲遍布,死死地盯著她,一遍又一遍地問,“告訴我,為什么,為什么?”
“我究竟哪里比不上謝臨遠,家世,還是權(quán)勢?”
“團兒,不要退親。”
他緊緊地拉著她手腕,哀求。
她同樣心如刀絞,愧疚難言,卻只能背對著他,將他的手指狠心一根根地掰開,故作無情地道:“沒有為什么,我本就是這樣的女子。”
“仲昀,以后,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
醒時淚水沾濕滿枕,沈棠寧怔怔地望著頭頂?shù)某袎m
夜已深,窗外不知何時飄落起一簇簇的細雪。
更漏聲一點一滴,無聲到天明。
-
謝瞻那夜自尋春小榭離開后,攬月便多了個心眼,琢磨著找個機會寫封信給平寧侯夫人郭氏,她是勸不了沈棠寧,還得讓郭氏來勸。
不久,沈棠寧病愈。
她一連病了八.九日,今日總算有了些精神,恰巧手中的大字經(jīng)書也抄寫完畢,早晨便特意起了個早,去如意館給王氏請安。
王氏翻看著她送來的經(jīng)書,心里暗暗驚奇新婦的體貼入微,連從小撫養(yǎng)長大的兒女都沒察覺到她近來看書吃力,沈棠寧不過才嫁來幾日,竟有這樣察言觀色的心思。
“勞你在病中還想著我,不過以后千萬別做這個了,勞心費神,要仔細將養(yǎng)身子才是。”
王氏再看向沈棠寧時,笑容里便多了幾分溫和與探究。
說實話,郭氏那等蠢婦王氏是深深憎惡的,這種親家,不要也罷。
不過大約是人對于美麗的事物總會抱有美好的期待,不忍心去苛責,譬如沈棠寧,她若真是個如郭氏那般囂張跋扈的性子便罷了,王氏必定得使些狠辣手段好好治治她,磋磨她身上的那些習氣,偏偏她又是那樣溫柔安靜的性子。
暫且不知是真是假,不管旁人如何說,人到底已經(jīng)嫁了進來,腹中還懷著謝瞻的骨肉,王氏始終認為家和萬事興,就算沈棠寧以前真的做過糊涂事,她也希望她嫁進謝家之后能改過自新,畢竟人非圣賢,孰能無過。
她這個兒媳自幼失怙,母親柔弱,平寧侯夫婦又是一番小人嘴臉,教養(yǎng)出的孩子沒長歪已是大幸。
兩人寒暄幾句,王氏招呼丫鬟們抱著幾匹顏色鮮亮的綾羅錦緞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