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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拋去心里負擔的桂丫,老老實實在家坐月子,日里讓梅氏補著,劉翠蘭三五不時還上門給她做些好的端來,也因此出月子的時候,被補得油紅似白的。
因為家里有孝在身,壯壯的滿月酒自然是沒辦法大辦的,也就二房一家和周進兩口子,以及三房一家坐在一起吃了一頓。鄉下人守孝沒有太大的規矩,也沒有什么不能沾酒肉的講場,只要不當著人面吃,也沒人會講究什么。
襯著二房家這邊的熱鬧,大房這邊則凄冷得厲害。
方才胡氏又和崔氏吵了一場,也是積怨已久。胡氏記恨崔氏把錢糧偷偷給盧桂麗送了一半,另一半又鎖了起來,日里摳摳索索往外拿。拿一次就念叨一次,讓他們省著點兒吃,要不然該接不上頓兒了。
此時的胡氏自然不會因為是吃崔氏的糧食,而覺得有什么羞愧,反而更是恨崔氏補貼女兒。光顧去計較這個了,也因此早先還知道催促盧廣仁外出去做工的她,最近反倒忘了這茬。
盧廣仁日日不著家,誰也不知道他上哪兒去了,盧明川隔三差五才會回來一趟,每次回來都累得像條狗似的,話懶得說一句,家里活兒更是從不沾手。小胡氏母女像個啞巴似的,哪怕胡氏找茬罵兩人,兩人也從來只是受著,從不反駁一句。
唯一有點人氣兒的,也只有崔氏了。
胡氏有事沒事就找著崔氏吵兩句,這不,眼見方才三房一家邊說話邊打門前經過,她知道今天是二房家孫子滿月,這是要去吃酒了。就忍不住去正房挑唆上了,說二房家請吃飯,請了三房家,咋沒來請這當太奶奶的。
其實崔氏心里也正惱火著,可讓她當著胡氏面承認兒子不待見她,她可沒臉。只能拿話去塞胡氏,兩人正吵著,二房家派盧廣義過來給崔氏送席面來了。
其實說席面有些夸張了,就是今天做的好菜都弄了一碗,裝了滿滿兩食盒拿過來。
“奶,今天壯壯滿月,因為爺剛去,家里也不能擺酒,就一家人坐在一處隨便吃吃就當慶祝了。我爹特意讓我來給您送菜,孩子太小,不能抱出來,改明兒天暖和了,我就把孩子抱來給您看看。””
崔氏連聲直應,順便還拿眼角得意去掃胡氏,只差對她說,你說我兒子忘了娘,你現在再看。
盧廣義走后,崔氏就攆胡氏:“晌午別做我的飯了,我吃我兒子給我送的。”
可把胡氏給氣的,回東間的時候差點沒把門框子摔破。
崔氏故意和胡氏慪氣,中午還把小胡氏和小妞妞叫來吃飯,就是沒叫上胡氏。胡氏被氣得心口疼,捂著胸口在炕上躺了好一會兒,才稍微舒服了些。
好不容易等她順過來氣兒,就聽堂屋里有動靜,她沖過去巴著門往外看,就見崔氏把二房送來的菜往食盒里裝,然后拎著食盒就出去了。
不用說,這是當娘的吃好的不忘女兒,給盧桂麗送去了。
胡氏心里那個恨啊,當即沖出去,把崔氏放在柜子的菜拿出來都給砸了。砸了個稀巴爛,又拿腳踩了踩,她心里才痛快。
等崔氏回來后,一見滿地狼藉,自然又和胡氏吵了起來。
也是湊巧,今天盧明川回來了,一見兒子崔氏就告起狀來,說她自己都沒舍得吃,就想給兒子剩幾口肉,讓他吃了補補身子,都被胡氏這婆娘給糟踐了。
大房多日未見葷腥,盧明川又在外面是干體力活兒的,說實話饞肉得厲害。看著地上依稀還能看出模樣的雞鴨魚肉,盧明川當場黑了臉,甩了胡氏兩巴掌。
這時,崔氏摸索著從另一個柜子里端出兩個碗來。鄉下老鼠多,吃不完的菜都不會放在外面,而是放在柜子里。
“也幸好我想著咱們可以分著吃,不一頓吃完,留了些,要不然都被這婆娘給糟踐了。”
這會兒小胡氏把飯也做好了,崔氏讓她拿去熱了熱,三人連同妞妞就著大肉塊子喝稀粥。邊吃,崔氏還邊心疼道:“要是胡氏不糟踐,咱們能吃好幾頓。”
被攆回屋,說糟踐東西晚上不能吃飯的胡氏,氣得渾身直打哆嗦,心口又疼了。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盧明川吃過飯就回屋倒頭睡了。
躺在炕上的胡氏看著身邊的男人,氣得渾身抑不可止地顫抖。
結發夫妻,兩人養育了三個兒女,一起生活了大半輩子,他就是這么待自己的!
依稀記得多年前,夫妻二人也是夫唱婦隨,男人雖有些木訥,到底是知道疼媳婦的,可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就變成了這樣了。
胡氏回憶從前,到底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生活的重擔,男人的不理解,婆婆的有事沒事找事,形同陌路的娘家人,大兒子的不爭氣,女兒的不省心和狼心狗肺,小兒子和家里漸行漸遠……
胡氏以為斗贏了二房,她就能暢快了。卻發現生活真是喜歡和她開玩笑,她斗不倒二房,也斗不贏命運。不知從何時開始,她的生活就變成了一團糟……
偶爾一個人的時候,胡氏也會覺得一陣絕望感,是那種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絕望。可她又不愿意服輸,她胡桂花從小就是家里最聰明的一個,嫁到夫家后更是長房長媳,她的生活不應該是這樣。
她想著哪怕日子過得再難,只要男人能站在自己身邊,她就無所畏懼,可不知什么時候,這個男人也離她越來越遠了……
嗶剝一聲,油燈散發出昏暗的光晃了一下,就熄滅了,黑暗像一濃墨似的朝胡氏蔓延過來。
她想,沒關系的,什么都打不垮她……
迷迷糊糊中,胡氏睡著了。
等再次醒來,卻是一陣陣急促地敲門聲將她驚醒。
不知哪家的狗,汪汪汪地一陣犬吠不停。盧明山聽到動靜就起身下炕了,堂屋里亮起昏黃的燈光,崔氏也穿衣裳起來了。
“誰啊?”
莫名的,胡氏感覺到一陣心悸。
那次陳阿牛在盧家鬧了一場,害得盧老漢當場斃命,之后他回了家,也沒敢在家中多留,就離家避了出去。
過了些日子回來,發現盧家人并沒有找上門,又偷偷出去打聽,也沒聽到什么動靜,才放下心來又出現在村子里。沒幾日他就故態復萌,又開始吆五喝六叫人來家中聚賭了。
哪知沒幾日盧廣仁突然上門了,不但不提還欠賬之事,反倒大模大樣又管陳阿牛借銀子賭錢。
陳阿牛礙于之前那事,又想著只要家里這賭窩開一日,就能有不少銀錢進賬,也不在乎這點兒,便借給了他。原想對方是個聰明人,應該見好就收,哪知盧廣仁根本沒有收斂的姿態,甚至越來越囂張。
這日盧廣仁運氣奇差,又賭輸了不少,輸光了就管陳阿牛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