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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熱熱鬧鬧在一起吃了席面,就紛紛告辭了。梅家的人多留了會兒,直到后半響的時候才走。
將人都送走,周進又和二房一家人說了會兒話,此時天已經擦黑了,盧嬌月和程婆子去灶房做了飯,一家人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又吃了一頓。
等吃完收拾完,周進去沐浴,盧嬌月則哄女兒睡覺。一通忙完,換盧嬌月去洗漱,弄完后來到炕上躺下,兩口子最先干的不是滾在一處,而是對視一眼道了一句,好累。
可不是累?但累卻覺得十分很滿足,因為這才是過日子。
盧嬌月突然想起一件事,問道:“那叫王堯的人到底是誰?我怎么看他不像是個商人。”這所謂的不像,自然指的是王堯的相貌。
周進的眉梢幾不可查的動了一下,解釋道:“他的臉是一次行商時路遇山匪,不小心被傷到了,看起來是丑陋了些,但人挺不錯。”他并未對盧嬌月提過,他第一次和梅莊毅去南面路遇水匪的事。雖盧嬌月礙于上輩子的原因,在他回來后追問過路上可發生了什么事,不過周進并沒有說。
在他想來,媳婦本就不是個膽子大,他每次出去她都惦記得厲害。若是這事再讓她知道,以后自己也不用出去了。這是一種善意的謊言,也是男人出于對女人的體貼,不過前頭都瞞住了,這謊自然還是要接著撒下去。
“他家就他一個,也是個孤苦伶仃的,這不眼見就快要過年了,你小舅舅就邀他來咱們這邊見識一下北方過年是個什么樣的景象。”其實王堯是硬賴上的,不過賴的不是周進,而是梅莊毅。只是這事周進并不知曉,只當是好友主動開的口。
而這番對話,此時也在梅家上演著。
到了家后,王堯就被安排去休息了,梅老漢和柳氏把兒子拉到屋里詢問王堯的事。
“你咋帶了個這樣的人回來,娘看見他的臉,心里就直發悚。他真是你生意上的朋友,我咋看著不像?”
話是在路上提前就套好的,梅莊毅照本宣科和周進一樣說了一遍,又道:“娘,你別看他長得嚇人,其實就是紙老虎。咱們在路上可多虧他這張臉,嚇退了許多想打咱們歪主意的人。”
柳氏是個婦人家,雖礙于早年經歷見識比尋常婦人多了一些,但她畢竟還是個沒啥眼界的婦人,自然想不到在外經商的各種兇險,更沒想到兒子會騙他。
因為王堯是要在梅家住到開春才會走,梅莊毅還特意把他形容得十分可憐,例如孤苦無依,爹早亡娘也死了,那是能有多悲慘就有多悲慘。
聽完后,柳氏嘆了一口氣,抹了抹眼角道:“真是個可憐的孩子,你跟他說就在咱家住,就當是在自己家。待會兒我再去交代你哥嫂他們,跟那幾個小的通通氣兒,也免得到時候傷了那孩子的心。”
梅莊毅心里囧囧然,同時一股悲憤更是突破天際。
應付完親娘,他回了屋,推門進去就看見那盤膝坐在炕上,左顧右看似乎很驚奇的男人。
“有啥好看的,沒見過炕這玩意兒啊?”他的口氣很不好。
“還真沒見過。”王堯八風不動,似乎根本沒看出對方的不樂意。
“我先跟你說好了,這是在我家,千萬別把你當土匪時那一套拿出來,要不然我跟你沒完。”
王堯一本正經地點點頭,“這個你放心,當初你去我老巢做客,這次我來你家摸底,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不會最好!”梅莊毅沒好氣道。心里后悔死年頭那次為啥要好奇去他老巢見識見識,也因此這次王堯提出要上他家來,他竟然沒有站得住腳的理由拒絕。
經過這幾次的合作,彼此也算是摸清了對方的底兒,而年頭那次去王堯老巢見識,不過是雙方彼此最后一次交底兒。所以說不管從什么方面來看,梅莊毅都沒辦法拒絕將王堯帶到家里來。
明白歸明白,可心里還是覺得堵氣得慌。
梅莊毅去炕梢上拿了被子,先把自己的鋪蓋鋪好,然后又丟了兩床在王堯面前。
“咱家小門小戶,沒有下人可用,什么都要自己動手來。咱們這里沒床,都睡炕,這炕白天用來起居,甚至吃飯都在上頭,晚上收拾收拾就成睡覺的地方了,你應該不介意吧?”
梅莊毅也是和王堯熟悉了以后,才知道這水匪頭子竟然有愛潔的毛病。平日同桌吃飯,他掉顆飯粒,對方都會眼角抽搐兩下。他抓住這個軟肋,可沒少故意氣王堯,不過王堯不愧是水陸通吃的土匪頭子,可沒把這種小把戲放在眼里。只可惜梅莊毅并不明白,甚至樂此不疲一次又一次挑釁。
王堯平靜無波地將被子拿過來,學著梅莊毅那樣在炕上鋪好,下面墊一床,上面蓋一床。
“這炕倒是個好物什,南方那邊冬天濕冷濕冷的,只能靠炭火取暖,還是你們這邊的人聰明。”
聽到這話,梅莊毅心里舒服不少。先去將燈吹滅,又隨意將衣裳都褪了去,只留下中衣,就躺進了被窩里。
“還是家里舒服。”他滿足地喟嘆一口,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黑暗中,王堯靜靜地看著房梁許久,又看了看身邊不遠處那熟睡的人,才緩緩入睡。
一大早,兩口子還在睡夢中,就聽見女兒的哭聲。
盧嬌月頓時驚醒,愣了一瞬,才想起昨天竟沒將女兒抱過來。
以往點點雖然偶爾會被送到程婆子那邊睡,但一般半夜的時候周進都會把女兒抱回來,也是盧嬌月強力要求的,就怕女兒醒了看不見娘哭。哪知昨晚折騰太晚,竟忘了這茬。
她當即就想起身去西屋,人從被子里出來,才發覺自己竟沒穿衣裳。到了這個點兒,炕已經不熱了,露在冰冷空氣中的皮膚起了一片片細小的雞皮疙瘩。
一陣天翻地覆,盧嬌月被拉回被窩里,周進一面套衣裳,一面起來了。
“我去,你再睡會兒。”
盧嬌月想著平日里男人是能把女兒給哄住的,遂也放下心來,就著被窩里的溫暖,又昏昏欲睡起來。
哪知女兒的哭聲非但沒有平息,反而越來越大了,正當盧嬌月掀起被子打算起來,就見周進一臉黑色,抱著嚎嚎大哭的點點進來了。
“咋哭成這樣了?”盧嬌月慌忙套了件衣裳,就把女兒接了過來。
小點點穿著細棉布做的里衫和里褲,上面隨便套了一件小棉襖,外面被他爹用包被給包著。見到娘后,她就委屈的伸出小胳膊,摟住盧嬌月的脖子,嘴里抽抽搭搭地直叫娘。
“好哭佬,巴羞羞,臉上長個肉揪揪……”盧嬌月嘴里逗著女兒,手里輕輕地搖晃著。點點似乎有些羞澀,停下了哭聲,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大眼睛。
“這小東西竟然不認爹了!”周進眼中的哀怨之色差點沒淌出來,心里的郁悶別提了。
盧嬌月拼命忍住笑,一本正經對女兒道:“這是爹啊,點點咋忘了,點點小時候爹經常抱你的,你不記得啦?”
點點藏在娘懷里,好奇地望了一眼周進,又望了一眼,可當周進伸手要去抱她,她還是不給抱。
“臭丫頭!”周進又氣又郁悶。
不過當爹的肯定不會和自己女兒計較的,尤其點點還這么小,忘性大也是正常,尤其他一走就是四個月,孩子不認識他也是正常。任母女兩個藏在被窩里說悄悄話,他則去炕洞里加柴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