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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島余生
22.2
第二天,周子兮便去了案發的那間旅館。
一路上,僅看街景,也知道戰火漸漸近了。哪怕是租界里,沿途的銀行、洋行、飯店、商鋪,櫥窗玻璃統統上了門板,門口堆上半人高的沙包掩護。倘若老板是外國人,必定有國旗撐在外面。恰逢臺風天,各色旗幟隨風獵獵。
雖說準備周詳,但許是有了五年前的那一次經驗,大多數店面照樣開著,生意也還是照做。無論如何,鈔票總不能不賺,日子也不能不過。
先坐電車,再換黃包車,到了碼頭附近,又問了幾次路才找到那家旅館。門口招牌倒是頂神氣的,寫著“星洲國際大旅社”幾個字,卻不知被什么熏得黢黑。店老板看著像南洋人,口音很重。
于亦珍與顧景明住過的房間還貼著巡捕房的封條,不得進入。周子兮索性要了一間鄰近相同的客房,一扇門推進去,里面方方正正一覽無余,只一扇窗對著后面的小巷。巷口過街樓的石頭牌子上寫著“竹篾里”三個字,從窗口朝巷內望去,里面全是簡屋,經過多年的加蓋修補,幾乎辨不出原本的樣貌,只覺四通八達,是個大海撈針的地方。
出了客房,便是走廊,只有中間一道扶梯通到底層。周子兮四處轉了一圈,又從樓上下去。為防空襲,底樓門口的玻璃上也已經貼了米字,但還是能看見外面的街景。不遠處便是一個巡捕房所設的崗哨,幾個著短褲綁腿的安南人正在那里執勤。
“底樓還有其他出口嗎?”她問老板。
“有啊。”老板回答,“走廊到底就是后門,還有廚房里也有一個,都是通到后面弄堂的。”
等她問起那樁槍擊案,老板照樣有問必答,反正早已經知道她不是尋常客人,只要鈔票到位,什么都可以。
但問出來的還是那幾句話——二樓客房里那一對男女已經同居了幾個月,兩人時常吵架。案發當天,全旅館上下都聽到兩聲槍響。而后女的拿著一把手槍跑出來,一直沖到街上,被對面的巡捕捉住。店里的伙計進房間去看,才知道男人已經死在里面了。
周子兮點頭,即刻付了房賬當作酬謝,出門叫一輛黃包車,又去于亦珍伴過舞的舞廳。
車子往前走了不遠,她看到黃浦江,才覺這里得有些眼熟。
她向車夫打聽:“前面是什么地方?”
車夫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想也不想地回答:“那邊就是碼頭了。”
這個寬泛的描述沒有叫她想起什么來,又回頭望一眼卻還是覺得似曾相識。她總以為自己記性好,這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似乎從來不曾有過。
于亦珍上班舞廳名叫仙宮,同其他開門做生意的地方一樣,門口壘了沙袋,但營業照常。只是行業所限,一點鐘才開下午場。周子兮在附近隨便吃了些東西,又去門口等著,賬房一開門,就買了好幾本舞票入場。
里面售票小姐看著她奇怪,她也不解釋,只是拆開舞票數了數。同別處一樣,都是一塊錢一本,但這一本里面有七張。她不懂行,但百樂門“一塊錢三跳”總是知道的,與之相較,這里至多也就是三流地方。
本以為下午場生意清淡,而且又是這樣的年月,卻不想里面照樣熱鬧。才剛開門不久,一支菲律賓樂隊已經開始演奏,舞池里男男女女,油頭西裝,燙發旗袍,一對對的著實不少。
好在周子兮手中舞票充裕,一張一張發過去管夠發一陣的,這才找到一個認得于蘭的伴舞女郎。那女人看著有些年紀,但做她們這一行常年日夜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