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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放棄的。
送走于母,她即刻去薛華立路巡捕房,要求見于亦珍。
拘留所在南邊底層,她之前辦案就已經(jīng)來過,但每回走進來都覺得陰冷得很,總也不習(xí)慣。所幸這次碰到的值守十分爽氣,看過她的證件與委任書,二話沒有就開了鐵柵門把她帶了進去。
會見室里不見半點天光,天花板上掛下一支電燈泡,墻角霉跡密布,被那燈光一照,愈加影影綽綽,疊成奇異的圖案。
不多時,于亦珍被帶了過來。人已經(jīng)被關(guān)了幾日,渾身污穢,頭發(fā)虬結(jié),但看面孔,一點妝也沒有了,就只是一個十九歲的姑娘,眼睛下面一粒痣,長得挺秀麗。
“于小姐,”周子兮起身開口,“你母親委托我來看你。”
于亦珍卻一屁股在她對面坐下,嘴上念叨一句:“怎么又換了一個?”
周子兮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態(tài)度,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只得也坐下來,等那值守離開。
“你,也是律師?”于亦珍將她上下打量一番。
“是,”周子兮點頭,“你母親委任我替你辯護。”
不想對方一口回絕:“沒有什么好辯的,人是我殺的,等著開庭認罪就是了。”
“不是你殺的,有不殺的辯法。是你殺的,也有殺的辯法。”周子兮解釋,氣不順,話說得也不客氣。
于亦珍卻是笑了,笑得有幾分好看:“誰都曉得殺人償命,既然是我殺的,還有什么可辯?”
“兇械不是你的,你只是沖動之下開槍,過后立即找到巡捕,可以算是自首情節(jié)……”周子兮說出一種可能。
于亦珍冷嗤一聲打斷:“總之是殺了人,有什么兩樣?”
“一個是生,一個是死,你說有沒有兩樣?”周子兮反問。
于亦珍看她一眼,神色淡漠,答:“我覺得都一樣。”
周子兮搞不懂她為什么是這種態(tài)度,也是有些動氣了。兩人隨后的問答進行得更加吃力,于亦珍只是簡單地說人是她殺的,理由是顧景明幾次三番騙她,名份或者錢都不給她。那天她終于忍夠了,就朝他開了一槍,又怕被旅館里的人抓住,即刻逃了出去。
可再往細了問,于亦珍卻說不清前因后果,細節(jié)更加模糊。比如兩人怎么吵起來的,槍當時放在在哪里,她又是怎么拿到的。
這一場談話叫周子兮十分氣餒,時間精力花下去,卻沒有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從拘留所出來的時候,她差一點就想撂挑子不管了。
可是,當她離開薛華立路巡捕房,回到畢勛路家中,洗漱,更衣,同娘姨一起擺開晚飯的餐具,等著唐競回來,無論手上做著什么,腦中一直在回想方才的談話。
直等到唐競的汽車開到門口,她隔窗看見他從車上下來,那一刻,竟想起多年的自己,在學(xué)校寄宿的時候,或者是被軟禁在周公館里,等著他到來,卻又不給他好臉色。
她忽然頓悟,如果于亦珍真的想放棄所有訴訟權(quán)利,完全可以拒絕見她,根本不需要耍脾氣費口舌,惹她嫌惡,說服她放棄。在那副看淡生死的面具之下,這個十九歲的女孩子是恐懼的,既希望傾訴,也希望聽到外面親人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