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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揚,除去關心案件發展的熱心市民,還有那數百船難家屬,以及滬上各大中外報紙的記者,這人頭濟濟的場面早就可以想見。
開庭時間將近,法警打開大門,只一眨眼功夫旁聽席已坐得滿滿當當,中間和兩側的過道上也站滿了人,就連窗外都有踩著石頭探頭看進來的觀眾,偌大一間屋子里充斥著嗡嗡的人聲,泛著各色人等的體味。
周子兮不曾見過這樣的場面,擠在人群里茫然不知所措,最后還是被唐競護到一旁。
“這還怎么看啊?”她不禁喪氣。
唐競心想,你總算開口講話了啊,嘴上卻仍舊不語,轉身徑直離開,沿著走廊出去。周子兮不明就里,小跑了幾步才追上去,卻也賭氣,偏不問為什么。
直等到唐競找上一個相熟的英國法警,她才算猜到是怎么回事,眼瞧著他將一張折好的鈔票掖在掌中,趁著握手的功夫,已然遞了過去。那動作一氣呵成,溜得不行,一望便知是老吃老做。法警得了好處,自然會意,隨即將二人帶到樓上一間檔案室內,推開窗望下去,恰好就是法庭。
再看左右與對面,也有不少人被帶到樓上來觀審,大約錢多臉熟,只有他們是單間,搞得好像是戲院的包廂。
待法警離開,周子兮才對唐競方才的行徑表示不齒,亦學著他的樣子與他握手。唐競只當她在演啞劇,怔了怔才明白她的意思,一時間卻還將那只手捏在掌心。
許是看錯,他覺得周子兮微微紅了臉,他從沒見過她這樣。
總算樓下的推事救場,敲擊法槌,宣布開庭,嗡嗡的人聲也忽而寂靜。
“開始了。”她輕聲對他道,抽回那只手,轉身趴在窗口。
唐競站在她身后亦往下看,臉上卻是靜靜笑起來。
樓下法庭內,一名中國推事已坐在審判官的高桌后面,身旁果然還是有洋大人觀審。兩人并排而坐,仍舊是會審公廨時代mixed
court的模樣。而那洋大人也不是陌生面孔,就是新興號慘案公斷會的仲裁員之一,那個美國總董。
至此,一切都與唐競他們所預料的一樣——美國人是關注這個官司的,也就是說中方在公斷會上并不至于那樣孤立無援,結果也并非毫無希望。
庭審開始得有些沉悶,依照審理規程,推事要核對原告與被告的身份。單單誦讀那361名罹難者的姓名,就花去了很長一段時間。不過,公堂上旁聽的民眾倒是十分肅穆,聽著那96名船員以及265名乘客的名字,久久寂靜無聲。
而后,推事請原告陳情。
吳予培從原告席上起身,代表船難家屬會發言。與方才漫長的名單相比,他此時的言辭卻是十分簡略:民國1X年1月19日傍晚5時,四百余旅客、船員在上海口岸登上通達公司船舶新興號。是夜9時許,新興號行至泰興口岸附近,突發事故,船身嚴重破損,江水涌入艙內。四百余人中共計361人未能逃生,葬身江底。新興號船東通達公司至今未有支付船難家屬分文,是以懇請庭上裁斷,責令其支付撫恤金,賠償船員及乘客的生命損失。
聽到此處,周子兮輕輕說了一句:“吳律師怎么沒提到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