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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珠》的棚內戲雖然拍完了,但外景部分還沒結束,原計劃是要去寧波的少白嶺古道等地采景的, 但考慮到臨近年關, 當地天寒地凍的, 于是決定等過完了元宵節(jié)再出發(fā)。
臘八這天, 天氣冷得出奇,客廳里早早就燒起了壁爐,吃過早飯,聞亭麗在壁爐前的地板上打電話,她的腿邊,放著一大堆禮盒。
左邊那堆,是她作為秀峰的老板,為社會各界朋友們準備的節(jié)禮,等下就要寄出去。
另一堆則是別人送給她的禮物,尚來不及一一拆開看。
“今天我在家休息……”聞亭麗像只懶貓一樣趴在沙發(fā)邊緣,輕聲細語講著電話,“你呢,你早上吃的什么?咦,我好像聽見高庭新的聲音了,又是為那個游樂場的項目來找你?你昨晚落了東西?
我找找,什么樣子的盒子,急等著要用嗎?待會我找到了,馬上叫老李給你送過去。”
聽著聽著,聞亭麗噗嗤一聲笑起來。
“陸先生好大的架子……好吧,不是不可以親自給你送過去。但你得一個人在辦公室等我,再就是,像上次那樣把吃的喝的都提前準備好……等等,我好像找到了,是一個方盒子對嗎,好重,落在茶幾下面了。”
陸世澄在那頭說:“你幫我打開看看有沒有摔壞,董事會等著要用。”
聞亭麗不明就里,將聽筒放到一邊,小心翼翼拆開盒子,眼前倏地一亮,里面竟是一塊鉆光熠熠的女士手表。
那璀璨光芒像是游動的銀蛇,一下子就游進了她的心。
她屏住呼吸把手表從底盒上摘下來,目光細細描摹著,透過透明的背殼,能夠清楚看見標芯里轉動的復雜齒輪,表殼邊緣刻著一行「p」打頭的字母,儼然與陸世澄常戴的瑞士手表是同一個牌子,款式獨特而秀氣。
她聽到他在那邊說:“喜歡嗎?新年快樂。”
她的心早已像浸在綿軟的奶油里面:“你真是……”
掛完電話很久,她仍對著手表微笑發(fā)呆,應是專門為她定制的。因為她從未見別人戴過類似的款式。
她試著將手表套在手腕上,居然一寸不差。
周嫂進來,看見聞亭麗在那兒笑吟吟發(fā)呆,隨口問:“陸先生中午過來吃飯嗎?”
聞亭麗忙跳起來:“他不來,我也不在家里吃,您不用給我們留飯,我得出門了。”
與他送的新年禮物一比,她頓覺自己準備的那份禮物不夠別致,等不急要出門去首飾行里逛一逛,這時董沁芳打來電話:“速來我家,高筱文很不好!”
聞亭麗火急火燎驅車趕往董沁芳家,上樓,董沁芳的臥室門開著,往里看去,就見高筱文躺在窗下的長榻上,腳邊放著好幾個大行李箱。
燕珍珍和趙青蘿也在,兩人迎出來說:“前些日子就發(fā)現她不對勁,只要參加宴會,不喝個酩酊大醉絕不罷休。今天這樣冷的天氣,莫名其妙帶著一大堆行李來找沁芳姐,一問,只說要離家出走。”
聞亭麗三步并作兩步奔到長榻邊,摸摸高筱文的額頭,好歹沒發(fā)燒,只是身上酒氣沖天。高筱文緊閉著雙眼,面朝沙發(fā)里側默默流淚。
“出什么事了?倒是說話呀,你要急死我們是不是?”
高筱文猛擦一把眼淚,從沙發(fā)上跳起來:“同樣是高家人,他高庭新,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我呢,不過是投資了一部電影,我爹就罵我敗家子,口口聲聲把我的股份都收回去!憑什么?難道只有高庭新姓高,我就不姓高嗎?”
她一邊哭嚷,一邊揮開趙青蘿朝自己伸過來的手:“這兩年,他高庭新先后賠了多少筆買賣了?辦百貨公司,他打不過沁芳姐。開餐館,生意趕不上人家錦東飯店十分之一。
買地皮建游樂場,被白龍幫狠坑了一把。看見陸世澄投資電影大賺一筆,他也跟著湊熱鬧去跟黃金合作,結果呢,黃金的兩部新片沒能打過你們的《春風吹又生》,賠得一塌糊涂。
他都胡鬧成這樣了,我爹還是一味慣著他,到我這里,不論我說什么做什么,統統是錯!聞亭麗——”
她心酸地抓住聞亭麗的胳膊:“別人不清楚,你是最清楚的,你說,我的傲霜粉膏賣得是不是很好?第一次投電影,我就狠賺了一筆,你說我是不是很有生意頭腦?”
“有。”聞亭麗懇切地說,“你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
高筱文倒回榻上,流淚滿面地說:“明明我才是會掙錢的那個,他高庭新是正宗敗家子。可是只要我從家里要點錢做自己的事,就像犯了什么死罪一樣!
從今天起,我不再是高家人,我要出去自立門戶,我倒要看看,將來到底誰才是更有出息的那個!我已經買好票了,明早就坐船去香港!”
大伙嚇一跳:“一個人去香港?不行,這太冒險了,你別說氣話。”
董沁芳性子到底沉穩(wěn)些,在旁嘆一口氣:“筱文的這些苦惱,不是一日兩日了,這回她真不是在說氣話。”
高筱文憤然抹眼淚,“今早,我大哥又拿了一筆款子去找陸世澄,說是眼下局勢越來越不好,做藥品說不定有利可圖,異想天開就要去注資陸家的藥廠。
雖說陸世澄最后沒理他,可是我大哥計劃要挪用的錢,有一筆是我剛從在鼎新飯莊賬上收回來的,當初說好了酒樓有我一半的,他卻說挪用就挪用。
我不過跟高庭新吵了幾句,我爹就說家里的生意不許我插嘴!
我的肺都要氣炸了!這幾年,我拼命在我爹面前證明自己,到頭來全是一場笑話,我這個女兒,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外人!”
聞亭麗聽得五味雜陳,輕輕攥住高筱文的手,待要開腔,高筱文賭氣甩開她的手:“怎么,你也要勸我乖乖回家?”
“我的確是要勸你,不過我要勸的是:說出去的話,猶如潑出去的水。一旦走出這一步,你就不再是依附于高家生活的高家大小姐,從今往后萬事都得自己一個人扛。我要是你,要么不動,要么想好了再動。”
“什么才叫想好?我就不信你從黃金影業(yè)出來時,就提前把一切都仔細規(guī)劃好了。”
“首先,我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那日一走出黃金的大門,我就告訴自己,今后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都要咬牙走下去。
假如一碰壁就回頭,只會讓自己的處境更艱難,抱定這個信念,千難萬險也都走過來了。”
高筱文莫名傷感,她相信,這些都是聞亭麗的肺腑之言。
因為她知道聞亭麗這一路是如何走過來的,不禁頹然把腦袋抵在榻上:
“老實說,我有些犯怵了,這一步,實在是太難走了……香港那邊我又人生地不熟的,這一去,只會比你和黃姐當初更難的。”
“那就不走,要么改去稍近些的別埠發(fā)展,要么,留下來舒舒服服當你的高大小姐,反正又不會缺衣少吃。”
“絕不!”高筱文的火氣又一次蹭蹭躥上來,“那種仰人鼻息的日子,我一天也忍受不了了!”
“這樣不行,那也不行,世事難兩全,你總要學會取舍。”董沁芳無奈地說。
高筱文慚愧地低下頭,思慮一晌,抬起頭說:“我想好了,這條路,我走定了,我高筱文不比任何人差,與其窩窩囊囊在家做個「二等公民」,不如出去闖一闖,我就不信我闖不出一番天地來!
我也不碰不熟悉的行當,一到香港我就籌辦一家小型的化妝品公司,先從我做過的「傲霜」粉膏做起,我馬上聯系當地的化學公司,只要有合適的地塊就先租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