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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官家呢,真該讓外頭的老百姓都看看他們崇敬的天子是個什么人呢。
盧行溪懶得搭理這個大姐夫,因為長孫令這時候出來見妹妹和妹夫,正好撞見了自家那個又在“欺負”妹夫,就過去把秦嚴揪走了。
一家人終于安安穩(wěn)穩(wěn)地坐下來,好好吃個飯了。
盧照雪看著桌上的鮮筍鴨和酸筍鴨,心滿意足極了。她夾了大大一口酸筍鴨,酸味超級爽口開胃,她還被茱萸辣到了,大大地下飯。
又指著鮮筍得意道:“這筍是我和阿兄阿姐一起挖的喲!”
秦曄和秦曜也暗暗地挺了挺小胸脯。
長孫質夸道:“你們真能干!”很給面子地多吃了點鮮筍鴨。
桌上又何止這兩道菜好吃呢,樣樣都是精心烹飪,香味十足,各有風味。長孫質和長孫令對視一眼,對著兄長道:“哥哥有心了。”
可不是有心嘛。桌上的菜,大半都是她們兩姐妹愛吃的。不管她們嫁人多久了,武安侯府永遠有她們的一席之地,桌上也永遠有著她們喜歡吃的菜肴。
武安侯笑道:“算不得什么。”
秦曜在一旁看了,也若有所思起來:舅舅也是有兩個妹妹,護著妹妹長大,我也是哥哥,我也有兩個妹妹,灼灼和螢螢我都要好好護著!
盧照雪還將平日在家里的嘰嘰喳喳傳統(tǒng)發(fā)揮到了今日的家宴上,反正在座的全都是值得她信任的親人嘛。“我今天見到了高先生!就是曾經的戶部尚書高執(zhí)音!”
“高先生回長安了?”盧行溪沒想到居然能從女兒嘴里聽到這個消息。
“是呀是呀。”盧照雪翹著嘴角,“她今日還來給我們梅花堂和蘭花堂上了一節(jié)課!她超厲害的!”
盧行溪心中若有所思,但不管如何,先生愿意回長安,總是好事的。
長孫令和秦嚴二人也若有所感,尤其是秦嚴,他跟在祖母身邊有段時間,那時候也幾乎每天都見到高執(zhí)音。這位女官氣度不凡,時而溫和,時而威嚴,如利刃般站在群臣中毫不變色。
長孫令語氣中也帶著些崇拜:“你們年紀小,不知道,高先生當年在長安,也是風華絕代的人物。祖母的心腹中,她是最小的一個。”
這“祖母”,自然是說明章女帝了。
秦曄不恥下問:“阿娘,曾祖母都有哪些心腹呀?我以為就林相一個?”
林相是女帝那朝的宰相,在太上皇上位期間,依然做著宰相,穩(wěn)穩(wěn)當當的,太上皇想要動她都很難動。現在是三朝元老了,依然當著宰相,不過已經是半隱退的狀態(tài)了。朝中多有新人,參知政事也是副相,頗有才干。
長孫令道:“祖母的心腹,自然是有男有女。”明章女帝是不拘一格降人才,有才能的全都拎出來用,管他是男是女。“我便與你說說幾個是女子的心腹吧。”
覷一眼丈夫,秦嚴也正豎著耳朵聽呢,他心里想著,若是阿令說的不對,我還可以糾正一下。
“林相自不用提。金吾衛(wèi)大將軍孟慧榮你可知道?”
這下盧照雪搶答了:“我知道!阿娘說過,她是被女帝提前結束了流放,因此一心忠于女帝。”
這個孟慧榮就是所謂的戴罪立功的人物。“我覺得律法有問題。明明是她未婚夫先傷害她,她反抗又有什么錯?”不就是提刀砍傷意圖強、暴她的未婚夫嘛!怎么,你是未婚夫就可以行男女之事了?別說未婚夫了,你就是成了婚也不能強來啊!
這又是另一樁公案了。秦嚴搖了搖頭:“可即便是提前召回她,讓她從軍,都已經是祖母廢了很大勁了。”
即便祖母是一朝皇帝,人人心服,但依然要受到不少掣肘。他們信服的只是女帝這個權力動物,與她是女子無關,因此他們并不信服其他女子也能做得那么好。祖母一步步提拔孟慧榮,每一次都是和朝臣博弈,每一次都要費不少心力。
長孫令卻沒有忽視螢螢剛剛的說法:“律法是有問題,肯定會改的。”瞥一眼秦嚴。
秦嚴無奈道:“其實祖母生前已經準備著手改了,只是忽然生病……這事就被耽誤了。”再之后女帝駕崩,天子喪禮大于一切,再之后景平帝即位,他只想著鏟除女官,削弱母親的影響,改律法一事自然就再也沒人提過了。
“這事,朕會想辦法的。”秦嚴許諾道,事情肯定是要辦的,但怎么辦、何時辦,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長孫令也體諒他難處,繼續(xù)說原來的話題:“孟將軍立下戰(zhàn)功,一路高升,很得祖母看重。林相沉穩(wěn)持重,孟將軍機敏勇武,她們都與祖母差不多年齡,只比祖母小個幾歲,只有高執(zhí)音高先生,小她們差不多二十歲,可以說是最小的晚輩了。”
“高先生是世家女出身,渤海高氏多是讀書子弟呀。”說到高家,長孫令眼神有一絲不滿,“高先生于術數一道聰敏異常,故而被女帝特拔進戶部,一路做到了戶部尚書。在當時,她們三個可謂女帝鐵三角。女帝雖有男子心腹,卻都不如她們貼心死守。”
其實這道理也好明白得很,對那些男人們來說,就算臣服女帝,換個皇帝也照樣臣服。說不得心里還懊惱呢,怎么這么天縱英才的皇帝偏偏是個女子呢,可惜可惜。高執(zhí)音她們就不同了,她們與女帝是天然的同盟。
原來是林相、孟將軍和高尚書三人。她們當時確實位高權重的。
盧照雪忍不住夸高執(zhí)音:“高先生還送了我禮物呢!她寫了一本《算林》,到時候還要送到我們府上呢!”
長孫質雖然不是高執(zhí)音的關門弟子,但也蠻喜歡她的,“高先生出新書了,真是太好了。”立言總是好的。女子的話語權總是這樣一步步爭出來的。如高執(zhí)音這樣在某一領域格外出類拔萃、連男人也要甘拜下風的,實在是太了不起了。
秦曄也眉飛色舞道:“我也得了高先生的禮物!她說送我一本曾祖母批注的《韓非子》!”
高先生還夸了她能言善辯,嘿嘿嘿。
大人們都很捧場,并沒有覺得高執(zhí)音給一個六歲小孩看《韓非子》不合適,并不是只有《論語》《孟子》這些儒家之書才值得學的,術、勢、法,這些同樣很重要。女帝不也是內儒外法么,本質上還是很剛的。
長孫質也笑了:“可見我們灼灼招人喜愛。”
秦曄受了小姨的夸,也沾沾自喜,夾菜都比之前虎虎生風了些。
秦嚴覺得有趣,心想,灼灼和螢螢都得了高先生的禮物,阿大肯定也有吧。這時候就別低調了,快說給阿爹聽聽!于是忍不住問兒子:“阿大你呢?”
眾人也都含笑望向秦曜。
秦曜笑容一僵,嗚嗚嗚他沒有得到高先生的禮物,甚至都沒有得到她的私下會面。“阿爹,我沒有禮物。”
秦嚴:……
壞了,多嘴了。
長孫令鳳眸瞪了一眼秦嚴,兒子若是有禮物自然會自己說,何必要他越俎代庖。現在好了,好在阿大心大,沒有惹哭他。
阿大確實是個心大的孩子,并沒有嫉妒兩個妹妹比自己額外得了高執(zhí)音的青眼,反而將今日灼灼的精彩表現說給了父母和姨母姨父、舅舅聽。
他最后還補充了一句:“妹妹說的很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