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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令安后背一僵, 頓住了腳。
看著他寂寥的背影, 許知窈眼眶一熱, 眼底閃著晶瑩的淚光。
“對不起,是我不好……”
裴令安背對著她站著, 始終沒有轉過頭去,甚至連一句話都沒說,一雙手握緊了又松開。
就這么站了許久,他終于艱難地抬起腳,跨過門檻,一步一步,緩慢卻堅定地走了出去。
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身影,許知窈情難自抑地流下了兩行熱淚。
采薇和吉祥站在門外,看見她哭紅了眼的模樣,一時間心思各異。
采薇紅了眼睛,幾步上前,將悲傷不已的許知窈擁入了懷里。
吉祥手足無措地看著這一幕,心中不知是該慶幸還是唏噓。
最后一抹斜陽消散在天際,天空逐漸昏暗下來。
躺在床榻上的沈郗此時亦是心緒不寧。
許知窈再出現時,面上雖然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可一雙眼睛卻哭得通紅。
她坐在床頭,低垂著眼,沉默地喂他喝著粥。
沈郗凝眸看著她,一顆心酸澀不安。她不說,他亦無從問起,便只能保持沉默。
采薇捧了熱水從屏風后頭走了進來,面上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哀傷。她將水盆放在桌上,接過了許知窈手中的碗,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許知窈卷起衣袖,尋了一條干凈的布巾,濕了水后輕輕擰干,動作輕柔地替沈郗擦著臉。
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瞼,沈郗歉疚地說道:“對不起?!?
這一聲道歉說的很輕,可許知窈卻又一次紅了眼睛。
看著她眼底閃爍的淚光,沈郗不禁抬起手撫上了她的眼睛,嗓音低啞地呢喃道:“別哭……”
那是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溫柔語調,許知窈眼眶一熱,滾燙的淚珠順著眼角滴落在他的手指上。
沈郗輕輕嘆了一口氣,用手指地替她擦著眼淚,可不知為何,她的眼淚怎么也擦不完。
無計可施的沈郗只能捏著衣袖,笨拙地為她拭淚。也許是前傾的幅度大了些,胸口受到拉扯,劇烈的撕痛讓他忍不住“嘶”地痛呼了一聲。
許知窈驚慌失措地推開了他的手,擔憂地湊上前來,挑開他的衣襟檢查,果然看到厚厚的紗布上又一次沁出了血跡。
“是不是很疼?你等一下,我馬上給你換藥?!闭f著,她慌忙起身,抽開床頭的柜子,從里面翻出大夫留下的藥粉和干凈的紗布。
看著她滿臉擔憂地為自己忙碌的身影,沈郗不安的心忽然安定了下來,那些因為裴令安的出現而焦灼的情緒也漸漸變得平和。
整個換藥的過程,許知窈動作雖談不上熟練,卻也格外輕柔。沈郗失神地看著她,一雙烏黑的眼眸一動不動,不知在想些什么。
撒好了藥粉,許知窈小心翼翼地為他纏上紗布,一圈又一圈,從腋下穿到肩膀。
她俯身纏繞繃帶時,淡淡的玫瑰香縈繞在他的鼻尖,那是記憶里熟悉的味道,心神恍惚間,一切又好像回到了從前。
許知窈替他拉上衣襟時,沈郗沒忍住,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許知窈驚慌地避讓著,想要掙扎,又害怕壓到他的傷口,一時間有些進退兩難。
“別動,讓我抱抱你。”沈郗將下巴輕輕地壓在許知窈的頭頂上,一雙手緊緊地環住了她柔弱的肩膀。
“窈窈……”他的語氣溫柔繾綣,帶著難言的熟稔和親密,仿佛并不是第一次這么叫她。
反倒是被他抱在懷里的許知窈僵住了身子,一顆心又酸又澀,好不容易止住的淚又有了決堤之勢。
他從未這么喚過她。
人前的時候,他總是稱呼她許氏。到了薔薇院里,他喚她夫人,便是親密交·融時,他也從沒有喊過自己的名字。
此刻的親密呼喚,卻是這樣的不合時宜。
許知窈吸了吸鼻子,強忍著淚意,慢慢地推開了他的胸膛。
裴令安說的沒錯,他們已經和離了,本不該這樣牽扯不清。
看著沈郗失落的眼神,許知窈迅速背過身去,語氣淡淡地說道:“時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說著,便要起身離去??稍谒磳⒄酒鹕淼哪且豢?,沈郗又一次拉住了她的手。
“窈窈……”他的呼喚帶著幾分纏綿和蠱惑,可許知窈不過愣了一下,就毫不猶豫地掙開了他的手。
看著她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沈郗的心情跌到了谷底。他頹敗地收回了手,眼底滿是心碎。
他以為她拒絕了裴令安就意味著愿意原諒自己,可他到底還是低估了她的決心。
當天夜里,許知窈和采薇一起睡在了軟榻上。隔著一道屏風,兩人卻都輾轉難眠。
養傷的日子里,許知窈仍舊悉心地照顧著沈郗,可自從裴令安出現后,她變得更加沉默了。
三日后,蘇州城里出了一件大事。知府劉群的尸體被官兵從太湖里打撈了出來。
京郊指揮使莫覃帶著一隊士兵將劉群的府邸團團圍住。
劉群貪腐弄權、草菅人命的罪名已經成立,劉家上下百余口人全都下了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