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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屋的門窗,好像和大門是配套的,一樣古香精致。就是一開門后,里面實在讓人失望,刷的雪白的白灰墻,正中央掛了幅半人高的主席畫像,和新領導人的畫像兩張并排。另一面墻還貼了標語,為了祖國的富強而奮斗終身。。。這樣的房子,如果在這里工作的話,應該是會充滿斗志的吧。但如果要是住人的話,特別是住兩口子,絕對會‘啪’意全無的。/(ㄒoㄒ)/~~
但顯然高原挺興奮的,進屋后又是倒水又是端水果,還給田恬拿了一雙新拖鞋。
“到家了,你穿這雙拖鞋,松快松快腳吧。”這也是進城后,他看好多城里人在家都是穿睡衣和拖鞋,說是什么放松。也就是城市里干凈,又是獨門深院,不然在農村爆土揚塵東家忘西家的,穿這么不倫不類的得叫人講究死。
平常高原別看整日帶笑,但就是咪咪著眼睛笑不露齒,只是在臉上而已。今天看出來他是真高興了,牙花子都露出來了,不算大的眼睛直接瞇成一條縫。
也是,這怎么能讓他不高興呢!房子也置辦好了,媳婦還進門了,漂泊了二十年,他終于有家了!
認識了這么久,就算高原再心機深沉,朝夕相處的相愛的兩個人,也是會慢慢把心展露給對方的。所以田恬能明白他此刻的喜悅,有家有她,能讓他覺得安心,還有什么比這更深情的無聲告白么。
想到這里,田恬心底一甜,坐在床鋪上一伸腳,說道:“哥你幫我穿!”
這還蹬鼻子上臉了!高原沖她一瞪眼,但他在田恬這哪有什么威嚴啊,一晃蕩身子一蹬蹬腿,撒嬌的‘哼哼’兩聲,他就投降了。
“就這一回,下不為例,知道么!”
“知道啦!”田恬嘚瑟的嘿嘿笑了兩聲,繃直了腿伸過腳丫,梗梗著脖子一臉寶氣,等著高原幫她換鞋。
高原被她得意忘形的小樣弄得哭笑不得,不就是換個鞋么,雖然大老爺們兒不該給女人做這個,但也不至于像撿了金磚占了多大便宜一樣吧。
現在人穿的,大多是那種軍用棉鞋或者黑色燙絨的系帶棉鞋,又肥又蠢還不跟腳。人穿上后,一走路‘啪嗒啪嗒’的就跟熊掌一樣,田恬的腳還秀溜小巧,要勒緊鞋帶才能掛在腳上。
高原長的比較高比較壯,這樣的人下蹲都是比較吃力的,他就單膝跪地,把田恬的腳丫駝在立起的膝蓋上。解開鞋帶后,退下她黑色的棉鞋,田恬的腳上穿的是一雙雪白的棉襪。
現在人因為盲目的崇拜,大都穿用的是軍用物資,都以穿著綠色為榮。再一個就是軍用品質好,解釋又耐穿,適合現在人們的消費理念。除了軍襪,還有自家做的襪子,單的、棉的、毛的都有。因為所有物資的緊張,襪子也屬于緊俏物,很多人穿壞了就縫,縫不上就打補丁,一雙襪子都是縫了又補的,都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
穿的用的都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
像田恬這么透亮的襪子,一點不符合勞動人民的艱苦樸素精神,一看就是資產階級的腐敗做派。倒不是這么穿就犯法,而是田恬的身份太特殊,這樣穿實在是太打眼了,就怕引起別人的關注,再揪到她的小辮子。
“你怎么穿成這樣?!這不是沒事找事么!寢室人多眼雜,萬一入了誰的眼,看你哭都來不及。”知道她愛干凈,可事情也有個輕重緩急吧,現在是要體面的時候么!高原一把給她套上拖鞋,恨鐵不成鋼的說道。
穿上拖鞋,田恬站起來走了兩步,大小合適還挺軟,看來他是用心了。
“我能不知道注意么,平常都是晾在蚊帳里面的!外面穿什么就將就了,總不能為了怕人說,內衣也對付吧!那樣我實在是將就不了,想想都難受!”說到這,也許是想到了什么,田恬還一臉怕怕的抱了下肩膀。
不知怎么的,她說內衣將就不了,高原就突然想起村里那些大老娘們兒穿的寬松背心,和那一天她穿的黑色紗網的內衣。又精致,又神秘,緊緊的包裹著那雪白誘人的。。。
想到這里,高原露出了個癡漢的表情,這東西果然是不能將就!!!
“行了,就你能對付,說一句你有八句在那等著。你自己知道注意就行,真被人發現,也不用慌,愛干凈也不是什么罪過。
你看會兒書吧,我去做飯,慶祝搬了新家!”
一說吃的,田恬就特別積極,道:“趕緊去吧,我都餓了!!”
田恬下午還有課,吃完飯后,倆人就回學校了。第二天,高原拿了兩張清委會的檢查證明,借了個自行車,帶著田恬去了陳浩說的那棟二節樓。
昨天回去后,高原打聽了一下,原來最開始那是個印刷廠。清算開始后,市圖書館的館長就把館里的書暗地里轉移到了那里去,說是要保護文化傳承,但在現在來講,這就是自私的修正主義。教人思想傾斜的反動書籍,不僅宣揚資產階級,還有很多內容和現在階級斗爭掛帥的‘禁谷欠’理念所沖突,都是教人學壞的。館長保護這些禁-書,就是和人民為敵,抓他之后的批判大會,來看熱鬧的人人山人海的。
后來書籍在這里被發現,慢慢的連抄家的書籍都會被放在這里,到最后市里所有的紙類違禁品,都被集中在這里,等著被分批銷毀。
還有他問了陳浩,說二樓里書是多,但都堆放的雜亂無章,在那打更看門的,都是用獨輪車和大鐵鍬鏟書來燒火。聽他說了這種情況,高原的想法就不太樂觀了,要在一堆書里翻有價值的那幾本,肯定如大海撈針一般。
可是不去又不死心,反正就當溜達了,介紹信也都是現成的,過去看一看吧。
守門的門衛是個傷殘軍人,光認證件不認人,什么事都要公事公辦。要是在外圍拿個兩本三本的回家引火也就那么地了,想要進樓里去,必須得批條子。搞笑的是他還大字不識一個,卻有個所有單位公章的本子,仔細一看還不是印的,是手畫的。他問好你是哪個單位來的,拿著證明上的公章再和自己小本上的對一下,能對上了才能進去。
高原辦事,什么時候也沒出過紕漏,糊弄他這么一個打更的,簡直就是大材小用了。
在田恬的印象里,打更守夜的不是老頭就是快退休的,沒想到這里卻是個很年輕的小伙子,人也非常精神,就是少了條手臂。田恬他們來的時候,他正用剩的那條手臂,拿著個大掃把掃院子。老大一片的場地,一棵枯草都沒有,可見這人有多勤勤。
見到他們倆人過來,他還把掃把一夾,敬了個軍禮。問了倆人許多問題,又仔細核對了印章,還翻字典對名字,非常的認真仔細。
大家不要以為這么好的一個人,做看門打更的工作太可惜,人家這可是國家的正式職工。就算他斷了一只胳膊,沖著他這個鐵飯碗,也有不少姑娘想嫁給他。又是戰斗英雄,又是國營單位,在現在來說這是一等一的好條件了。
因為小伙子的謹慎,倆人進個印刷廠的大門,比當初聯軍的封鎖線都難闖,祖宗八代都快被他問出來了。
等終于進到了廠房,高原這樣的都松了口氣,足以想到那小伙子有多難纏了。
至于廠房內部,和陳浩說的情況差不多,幾百坪的大車間里,堆了幾個像小山一樣的書山。
說是一回事,等實際看到這個情況,倆人齊齊站在書山腳下大眼瞪小眼,無從下手啊!
“干吧!”高原一擼袖子。
想想這里有寶,雖然書山摞的高點,可好像也不是不能克服。
田恬可沒抱什么獵奇的心態,她驚訝,是沒想到會有這么多書需要銷毀,而這在全國來說,還僅僅是冰山一角。她隨意拿了一本腳底下的書籍,表皮上被潑了紅油漆,打開一看,是一本關于愛情的故事。這在現在來講,就是色-情讀物的黃書級別的了,誰要是看了這本書,那就是耍流氓。其實有可能通篇到尾,連個接吻的情節都沒有。
她又拿起第二本,是叫民主生活,這本更了不得了,就是本反動讀物。田恬就這樣左一本右一本的連玩帶看,高原就找一些他認為還不錯的挑出來,再讓田恬幫著篩選。但是農民的眼光吧,不能說不好,但卻偏愛新鮮的。所以高原選的這些書,都是外表比較華麗,造型比較別致的那種。
可真正有價值的書籍,要數年頭多的古書了,這樣的書哪有什么太好看的。
要不怎么說有福之人不用忙呢,高原挑了幾摞書都被否定了之后,氣的一腳踢開了腳邊的那本書,直接落在了田恬的腳下。
散開的書籍紙張泛黃,還是豎排的毛筆小篆,田恬好奇的拿起來一看。得,還是位大家的字帖,這一本就賺了。
剛來田家的時候,幾口人晚上沒事,就是聊這些東西減輕壓力,所以田恬對一些古物還是有一定的鑒賞能力的。雖然看不出具體價值,但是也能看出是古董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跡。
有了好的開始,高原就更起勁兒了,不過工作量實在是太大了,只在一堆里又找出兩幅字畫,和一張小絹。
因為這一座書山的一個位置,接連掏出了倆副字畫,高原就像打洞一樣一直往里挖。田恬就坐在‘山’頂上,一邊等著他拿東西過來鑒定,一邊翻著一本書看的入迷。忽然間‘嘩啦’一聲,地動山搖,大概是支撐點被高原挖開了,書山像流水一樣向四周散開了。
可整個屋子里都是書,根本沒有多余的地方容納塌下來的書,倒下的這堆擠著另一堆,把另一堆也給擠塌了。整個廠房里堆起的書山,就跟多米諾骨牌一樣,嘩啦啦的全散倒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