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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來得猝不及防,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街道上的行人裹緊了外套,步履匆匆。白云游站在酒店的前臺,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抱著包,眼神卻悄悄往一旁的程助身上瞟去。
她其實沒抱太大希望。
——這次已經是破例,她還得寸進尺。
程助站在離她不遠的落地窗前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神色凝重。白云游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在認真傾聽,又時不時應一兩聲,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按在手機背面。
前臺小姐看了她一眼,問她:“女士,請問您是現在要辦理入住嗎?”
白云游扯了扯嘴角,還沒來得及開口,程助已經結束了通話,走了過來。他整了整西裝外套,臉上帶著一貫溫文的笑意,像是無風的夜里輕飄落地的一片雪,落得剛剛好。
“可以住?!彼Z氣輕快,聲音不大,卻仿佛壓著剛才那一通電話中的緊張。
白云游一瞬間松了口氣,眉眼也舒展開來,像是夜風中終于攏緊的圍巾。她沖他笑了笑,那笑容帶著一點狡黠和得逞的喜悅:“我就知道,就算不同意他也沒辦法?!?
程助沒反駁,只是遞過身份證,“你辦手續吧?!?
白云游伸手接過,忽然湊近他,悄聲問:“他是不是罵人了?”
程助低頭一笑,答得含糊:“他說的話,還是不讓你知道比較好?!?
“嘖……”白云游撇撇嘴,把身份證遞給前臺,語氣雀躍得像是放學后的學生,“那我就住一個晚上,明天就乖乖跟你走。”
前臺小姐接過證件,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女士,一間高級大床房,今晚只需您本人簽字確認就可以?!?
她笑著簽了字,順便還問了一句:“有沒有帶浴缸的?我想泡個澡,累死了。”
“有的女士。”前臺禮貌回應。
程助站在一旁,看著她輕快地扯著行李箱往電梯走,一邊回頭對他揮手,一邊小聲哼著什么。燈光落在她的發梢和眼角,那一刻她像極了逃課成功的小孩。
“你要是再笑,我都懷疑你其實是站我這邊的。”她站在電梯口調侃他。
程助輕咳一聲,目光溫和:“我只是難得見有人會因為這種事笑得這么開心。”
電梯門在她面前緩緩合上。
夜色如墨,也吞沒了北石市的最后一抹晚霞。街燈亮起,像是從天空垂落下來的金絲線,把城市一寸寸縫進了夜的懷抱。
而此刻,城市某處頂層旋轉餐廳內,華燈初上,落地窗外是萬家燈火,而內里卻一派沉靜壓抑。
江硯沉坐在靠窗的位置,身著深色西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茍。他低頭翻著酒單,修長的手指停在紅酒的一頁上,輕聲道:“拉菲 2000?!?
服務生應聲退下。
不遠處,電梯“?!钡囊宦曒p響,夏知微走了進來。
她依舊那副纖細如竹的模樣,一襲裸粉色長裙襯得人溫婉從容,妝容淡雅,卻自帶一種與生俱來的貴氣。她步伐緩緩,在燈光下仿佛掠過琉璃般波光粼粼的水面,眸色卻冷靜得令人心悸。
兩人視線交匯,空氣像是被某種隱形的線扯緊了一瞬。
“好久不見?!毕闹⒋蚱瞥聊?,語氣疏離。
江硯沉微微頷首,“回來多久了?”
“第叁天。”她落座,唇角掛著禮貌的弧度,“就被江敬洲請來參加這種……家庭內部會議了?!?
服務生將酒倒入杯中,紅酒蕩漾。江硯沉抬眼,終于開門見山:“婚約,你怎么看?”
夏知微沒有立刻回答,只抬手拿起紅酒輕抿一口,嘴角似笑非笑:“聯姻這件事,你覺得我們誰是籌碼?”
“都不是。”江硯沉語氣冷靜,“我們都是交易桌上的玩家,只不過,你手上的籌碼不夠。”
“江家百分之十一的股權,不夠?”夏知微偏頭,笑意更深,“那你要什么?江敬洲不是說了,結了這場婚,你可以穩穩拿下江氏的話語權。”
江硯沉指腹摩挲著杯壁,嗓音低沉:“我要的不止是權力穩固,而是——徹底清除掉一切不穩定因素?!?
“包括我?”
“如果你站在我這一邊,”他頓了頓,目光冰冷如刀,“那你就不是?!?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夏知微望著他,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里夾著幾分輕蔑:“你是看準了我不想回夏家,也回不去,所以要挾我?”
“你也清楚,沒有人真正歡迎你回來?!苯幊琳f這話時沒有絲毫情緒波動,仿佛只是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但你要自由,就得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