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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周日下午,司明明被緊急召回公司,開了一場秘密會議。開會之前副總吳一楠半玩笑半認真道:“本來想讓各位先簽保密協議,但考慮到在座各位都是人品過硬的人,所以就不走法律流程了。”
這是一場事先被瞞得密不透風的組織架構調整會議,說是組織架構調整,其實是裁員。吳一楠當場給司明明下了20%的裁員指標。從前業務部門用人強勢,此刻卻都看向司明明,口中說著:“還請明總部門盡快出方案,我們對應執行。”這個時候都不想做壞人,將平時”不近人情”、“不愿討好”的司明明推上了風口浪尖。
司明明事先對這場風波是有預感的。
她去深圳開會,人力線老板突然將她按在會議室,問了她一些問題。以司明明的敏銳觸感來說,那些問題代表著一場行業“震蕩”。
“不能一刀切。”司明明說:“這方面的負面已經有很多了,要理性。逐個部門討論吧!”
“別,業務都挺緊張。你定吧。”無線業務負責人陳明說。
司明明攤開手:“我要有這通天的本領,上次明哥部門那個晉升結果就不是現在這樣了。”
陳明看向不管不顧的司明明,與她進行一場角逐,最后舉起手玩笑道:“咱倆都是“明”總,但司老師明顯更勝一籌。那就聽你的,我隨時有空。”
司明明學他舉起手,但神情不茍言笑:“拜托了。”
她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已是傍晚了,街上行人不多,這地界日甚一日的寂寥。司明明記得她作為實習生入職這公司的第一天,這附近真是車水馬龍。短短八年光景,她像經歷一個王朝的興亡。擺在她面前的是一場持久戰,一個巨大的難題,考驗她的情感、道德以及專業性。
“我這種庸人,也能上時代的大船。”司明明莫名在群里發了這樣一句,但沒人回她。張樂樂因為前一晚的意猶未盡暗自惋惜,陸曼曼正在白人男友家里開告別party。她要回國了。司明明對這種冷場不意外,因為她知道她那兩個“不靠譜”的朋友八成被什么事絆住了。
回到家里才想起聶如霜的消息,拉開床頭柜,看到那個漂洋過海而來的小玩具。設想了一下聶如霜的種種反應,這簡直有點好笑,司明明忍不住笑了聲。
再拿起那玩具研究一番,按鈕打開,發出微弱的類似于電流的聲響。司明明假裝比了下,又閉眼睛想象了下,她失敗了。
她不喜歡這東西。它或可用作偶爾解決,但絕不會成為她長久的工具。
她如實表達了自己的感受,陸曼曼終于看到了,回她:“不然你花錢買服務?司總?反正你花得起?年輕的、鮮活的、干凈的、天真的肉體?”
“所以明明結婚,才要活好的,好看的。”張樂樂也終于從失敗情緒中緩了過來。她們從不排斥討論人體的“欲望”,張樂樂像倒苦水一樣將前一晚的種種不快一吐而出,司明明和陸曼曼都下意識問:白楊不會出軌了吧?
“不能吧?他也沒有錢。”單純的張樂樂說。這一晚白楊看起來很是賣力,但屢次失敗,最終一次張樂樂奮起努力,腮幫子都酸了,好歹是事成了,但那感覺就像她餓得低血糖的時候別人遞了她一杯白開水,說喝飽了就不餓了一樣,讓她恨不得給那人腦子鑿個窟窿。
但她們又都清楚,一個男人是不是出軌,與他能掌握多少資金沒有必然聯系。這單純是人性的問題。三個人各有所思,陸曼曼極力慫恿司明明試試那個玩具。用她的話說:我們要對自己的身體誠實,要善待它,要聽從它的感受和吶喊。必要時候,要重啟它!
梳洗干凈的司明明躺在床上,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床頭柜,想到那個小東西,又開始好奇。將它拿出來,在黑暗中摸索著打開,送進純棉睡褲之中。震動帶來新奇的體驗,有電流樣的東西在流竄。司明明剛要認可陸曼曼此舉,卻突然想起自己的親媽將這個東西放進抽屜時的種種反應。
司明明感覺自己的某一個秘密被最親近的人洞察了,好像青春期寫日記,聶如霜看完以后對她的情感動向露出的“盡在掌握”的神情。這讓司明明難以接受,身體突然就冷靜下來。
哀嘆一聲將玩具丟回抽屜,接著聽到手機接連響了三聲。她打開后看到三條消息。
第一條是業務部門的陳明,他說:我可以直接出名單。司明明回他:不行。為什么不行他們心里都清楚,此時陳明出名單無非是他黨同伐異,司明明背鍋。
第二條是陸曼曼,她說:準備跪迎女王回國吧!司明明回:歡迎。
第三條是聶如霜,她發來一張照片,對司明明說:這個長相真好,可惜了,身上有那么多紋身,不像好人。
男人長相上乘,濃密圓寸沒有任何多余修飾,仰著頭不知在跟誰講話被偷拍,多少帶著一股子風流。那紋身花臂司明明頗有些印象,太不羈了。她還在編輯內容,又看到聶如霜的下一條意有所指的消息:別的不說,小伙子看著身體真不錯。
真不錯。聶如霜又說了一遍。
第3章 一場硬仗
聶如霜意有所指,人到老年早就不計較那許多俗物,自己女兒已經淪落到買那能讓人“爆爽”的玩具了,當下最要緊的事當屬她身心愉悅。但她也只是表達想法,朗讀社團給她打電話安頓第二天表演《我和我的祖國》的事,讓她轉眼就把這事忘了。
司明明回她消息她壓根就沒看見,對介紹人說:甭管如何,見一面,交個朋友。
此事司明明不知情。她看了眼時間,該睡養生覺了,順手就關掉了手機。陸曼曼總會抱怨司明明的作息,在她心中,司明明作為行業頂尖公司的“小”領導,多少得拿出點不要命的態度來。她每天睡養生覺也太不知好歹了。說白了就是痛恨晚上想找司明明陪她,但屢次無果。司明明對此十分堅持,天塌了,她也得把覺睡好。不讓她睡好覺的人和事,都必須清理。
裁員的事情到底是傳了出去,領導層卻無人追究。與會的人私底下對司明明說:“幸好沒簽保密協議,不然都難逃其咎。”
司明明什么都沒說,老板那么精明,怎么會因為信任下屬人品就不簽保密協議?無非是在制衡罷了。消息放出去,團隊人心惶惶,人人積極表現,老板像一只狼,靜待原處觀察。老板一楠平日里揮斥方遒的氣概好像好在,但司明明從他每日進出公司的頻率發現了他的恐慌。時代大船將傾,沒有任何一個人能逃出風暴。大家明顯心不在焉,都在等那把鍘刀落下,看看能砍落誰的人頭。
她心里清楚,卻不多言。陳明說要請她開“午餐會”,直接給她發了餐廳定位,還對她說:“咱們久坐辦公室,代謝本來就慢。不如吃點健康的。”
司明明對那家餐廳的檸檬水很有印象,就著那相親男裝模作樣的好笑樣子下肚,好像比平常更酸。她不想去,但陳明已經穿過一整個辦公區敲了她辦公室的門,很熱絡地說:“明總,走啊!有人占位了!”
下屬看過來,司明明知曉陳明要跟她搞辦公室政治了,但她此刻不想把事情鬧僵,起身跟他走了。路上的時候陳明閉口不談裁員的事,反而跟司明明聊起了舊事。
所謂舊事,是司明明入職公司的時候在陳明下面輪崗。那時她剛畢業,因為實習時候表現極佳,被當時的老板申請了校招特批,畢業后直接入職了。那時陳明剛剛開始做無線會員業務,每天忙著開拓市場,司明明跟在他身后做他任勞任怨的小尾巴。
彼時20出頭的司明明,梳著娃娃頭,一張小圓臉笑起來有兩個小小的酒窩。陳明給她布置任務的時候,她不像別人拿筆記錄,而是歪著腦袋認真聽,不時提出一些關鍵問題。在別人筆記跟不上的時候,司明明已經完成了對任務的洞察和分析。
后生可畏。那時陳明總對別的組長這樣夸司明明。事實上司明明的確是厲害,八年時間,她猶如坐上火箭接連晉升,擁有了自己獨立的辦公室,帶了一個專業的團隊。無論老板如何更迭,她仍能屹立不倒。
因為她的超速晉升,帶來無數的流言蜚語。她在公司的第一個緋聞,是跟陳明有關。那時陳明欣賞司明明,為她的輪崗評審打了超高分,并向總監申請要將司明明留在自己小組。
如今陳明聊起這些陳年舊事,多少有些感慨,捎帶著自嘲:“混了這么多年,跟明明同級。倒也不丟人,我心服口服。”
司明明停下來打量他,只是她的眼神被墨鏡擋著,陳明猜測那一定很平靜。司明明怕曬,夏天的防曬衣從頭頂武裝到腳踝,再戴上一副墨鏡,走在街上儼然一個怪人。這副打扮出現在餐廳里,正忙著午市的蘇景秋被服務生濤濤胳膊肘碰一下,提醒他抬頭看。透明操作臺做健康餐就這點好處,眾生百相通通入眼,各有各的有趣。
蘇景秋也抬頭看一眼,那個”粽子”到了桌前脫下她的防曬服,露出里頭穿的一身考究正裝。跟周圍的t恤牛仔褲很是不搭。蘇景秋只是打量一眼,女人卻突然回過身來,透過透明玻璃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該怎么說呢?蘇景秋自認不慫,心頭仍舊緊了一下。身旁的濤濤手一抖,醬料倒多了,嘴里念著:“真瘆人,那目光也太瘆人了,她是想殺了咱們嗎?”餐廳里迎來送往,除非常客,不然他們能記得的食客實在有限。但不知為何,濤濤對這種恐懼很是熟悉。煎牛排的時候還在跟蘇景秋說:“是不是來過啊?這人。”
蘇景秋哪里記得,他腦中滿是穿戴樸素的鄭良,對將襯衫衣扣系到脖子的食客才會多看一眼,總誤以為是她。蘇景秋正身處一場情感風暴之中,他喜歡的姑娘坐巨輪遠去了,而他還在這頭飄來蕩去。蘇景秋什么人啊,哪肯在風暴中沉淪。決議奮力穿過風暴中心,劃到自己的彼岸去。好友顧峻川戲稱他的心態是“不甘心”、“自暴自棄”,并提醒他:婚不能隨便結,說實話,能要你半條命。兩個人多少有點難兄難弟的觀感了。
他經營的這家輕食餐廳主銷的就是“健康”和“男色”,健康在于食物,沒有層疊的味道,入口能有食材的本味,但又不至太難下咽,卡路里被嚴格計算,為斤斤計較熱量缺口的食客提供管家式服務;男色則是被食客扣上的一頂華麗的帽子。餐廳老板相貌出眾,帶著他同樣出眾的員工,在這個競爭激烈的商圈里殺出了一條血路。
那食客點過餐后又回身看了一眼,那一眼是落在蘇景秋的手臂上,怎么說呢,像在對某些事進行探究。被冠以”銷售男色”帽子的蘇景秋對這樣的目光并不意外,他只要站在操作臺前,透明玻璃的那一側總會有各式看向他的目光。羞澀的、大膽的、欣賞的、探究……有吸引的、下流的…
濤濤曾擔憂地說:雖然蘇老板穿著衣服,但我總感覺在很多人心里,他已經□□了。
蘇景秋聞言舉起胳膊,拍拍隆起的肌肉塊兒,自嘲道:“希望在他們的意識里,別忘記我還有這玩意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