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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賀眼神微動,瘦弱的臉上浮起一抹微笑:“應(yīng)該是他的詩吧!”
【一首是韓愈的《聽穎師彈琴》。】
果然是自己。
韓愈淡然一笑,到底是忍不住多飲了一杯酒,他也有詩傳后了。
猜中的李賀笑容頓深了幾分,他對韓愈的才華人品都非常佩服,此時見對方的詩上去竟是毫不驚訝,只不知最后一首是誰所作,竟能和此一人并列。
【另一首是李賀的《李憑箜篌引》。】
李賀:???我的詩?!
楚棠可顧不得他的驚訝,將兩首詩依次放了出來——
“昵昵兒女語,恩怨相爾汝。劃然變軒昂,勇士赴敵場……穎乎爾誠能,無以冰炭置我腸!”
本便極為崇敬韓愈的蘇軾適時站了起來:“此詩從兒女語寫起,全然不提一個‘琴’字,而只著意于‘聽’之一途;后從‘嗟余有兩耳’起又寫自身所感,一詩之中而分兩重境界,此詩便是琴詩中最佳者!”
蘇轍忍笑,他知道兄長對韓退之的詩文人品俱是十分欣賞,此詩一出,兄長果真當(dāng)場倒戈了。
【據(jù)說蘇軾非常喜歡韓愈這首詩,把它推舉為古今琴詩第一,還曾親自下場把這首詩改成了詞。】
蘇軾:???后來的我竟然敢改偶像的詩?
蘇轍:!!!倒戈倒得這么厲害?不愧是兄長!
楚棠將蘇軾改的那首《水調(diào)歌頭·昵昵兒女語》放了出來。
唐朝。
韓愈饒有興趣地抬頭去看:“昵昵兒女語,燈火夜微明。恩怨?fàn)柸陙砣ィ瑥椫笢I和聲……”
“好啊!好啊!”
韓愈猛然坐起,激動的樣子引得一旁的妻子盧氏都不禁側(cè)目,他卻渾然未覺,語氣興奮道:
“經(jīng)此一改,詞中忽然便有奔放清豪之氣,長短句交錯間又似是散文句對,旁人謂我以文為詩,我頗自得,這蘇軾正是以詩為詞,何等妙手也!”
韓愈被這一首改編圈粉了,甚至準(zhǔn)備給蘇軾寫一首和詩。
短短一首詩,竟是喚起兩代詩人的神交,緊接著,下一首出現(xiàn)了——
“吳絲蜀桐張高秋,空山凝云頹不流……吳質(zhì)不眠倚桂樹,露腳斜飛濕寒兔。”
未央宮。
繼李白和那個人之后,劉徹再一次被一首詩的意境攫住了。
吳絲蜀桐制成的箜篌非同凡響,一經(jīng)彈奏便可留遏行云,似昆山美玉倏忽碎裂,九天鳳凰婉轉(zhuǎn)啼鳴;又似芙蓉在露水中飲泣,香蘭于芳叢中歡笑。
神異而詭譎的詩境終于通向神靈,湘娥、素女、女媧、神嫗、吳剛、玉兔,接一連三的仙人為樂聲所吸引,整首詩進(jìn)入了一個瑰麗離奇而又迷幻的境界,想象何其神也!
“李賀寫出了一幅神仙之境啊!”他感嘆著,面帶神往。
本還沉浸在詩句中甚至頻頻點頭表示寫得好的眾臣聞言頓時警覺:陛下您快住腦!
未央宮的臣子有些苦惱,唐朝的詩人寫得好是好,就是總引著陛下求仙。
終南山。
李白也興奮極了:“好詩!實是好詩!此詩奇之又奇,甚合我意!”
杜甫也笑道:“李賀是被稱作詩鬼吧?太白兄為仙,他為鬼,詩中俱有奇詭飄然之語,又共領(lǐng)騷人遠(yuǎn)響,的確可為同調(diào)。”
有唐一代竟有如此多妙絕詩人,是大唐之幸,詩壇之幸!
【有人曾說,白香山‘江山琵琶’、韓退之‘穎師琴’、李長吉‘李憑箜篌’,皆摹寫聲音至文。韓足以驚天,李足以泣鬼,白足以移人。
韓愈有浩然之氣,氣勢軒昂;李賀詩境瑰麗,筆筆似幽人語;白居易造語平易,寫盡人情之致。寫聲音自古就難,這三首竟然各領(lǐng)風(fēng)騷,唐詩真的是在方方面面都達(dá)到了巔峰啊!】
李白杜甫王維白居易韓愈李賀柳宗元劉禹錫杜牧李商隱等等紛紛挺起胸膛:唐詩輝煌,有他們一筆之功!
蘇軾柳永辛棄疾歐陽修梅堯臣蘇舜欽王安石陸游楊萬里:……
謝謝,知道唐詩很難超越了,能不能不要再打擊我們大宋了?
清朝。
詩評家方扶南咬牙,神情頗有些憤憤:有人曾說,為什么是“有人”呢?引用了他的話就不能把他的名字說出來嗎?!你這個后輩怎么這樣不懂事!
【繼續(xù)看課文,樂為心聲,琵琶聲中融注了琵琶女的身世之感,透過音樂的變化,你聽出了琵琶女怎樣的遭際和身世呢?】
第三段內(nèi)容出現(xiàn)在了屏幕上——“沉吟放撥插弦中,整頓衣裳起斂容……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干。”
白居易的語言平實極了,好像真的是琵琶女在他們面前訴說似的,哀婉凄切,但由于是詩人所寫,有了詩筆潤色,所以又表現(xiàn)得風(fēng)流婉麗,跟著一句句的詩,眾人就仿佛看到了琵琶女半生的經(jīng)歷似的。
她住在長安,年少有才,十三歲就彈得一手好琵琶,被引為教坊頭部,更兼花容月貌,色藝雙絕,時人百般追捧。
她在花月春風(fēng)中恣笑度日,紅羅素手,琵琶聲聲唱遍陽春。忽而一夕寥落,弟走從軍阿姨死,曾經(jīng)的姐妹同人,俱是流散,而她也年華不再,只在寂寂中托身一個商人,商人卻狠心拋下家中美眷,只留她一人獨守空船,眼見種種,唯有茫茫莽莽的江水,冷冷浸著一輪明月。
明月照孤影,四野寂無聲。
她倏忽夢到了昔年在長安縱情歡暢的日子,在夢里笑著笑著不禁哭了,眼淚打濕胭脂,淚痕交錯……
許多眼眶淺的人禁不住哭了,教坊之中、秦樓楚館,更有個個流落其中的女子以袖擦拭眼角,臉上早已紅淚斑斑,詩中說的,哪里是琵琶女的身世,分明是她們每一個人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