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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有這樣的懷古詞!
一心想與后世諸位詩人爭個高低的曹操也沉默了,此等氣勢,他望塵莫及。
但水鏡還沒有停,另一首接著出現了。
“獨立寒秋,湘江北去……”
未央宮中的劉徹不由得坐直了身體,這些句子非常簡明,簡明到有些尋常,可是那句子里的詩人看到的,卻是萬山盡被染紅,遍野如火燎原,江水澄碧、千帆競發,雄鷹搏擊于長空萬里,群魚空游在碧波江心……苒苒物華俱在青天之下迸發出蓬勃生機!
劉徹的呼吸有些急促了,漢之文學多沿楚風,他讀慣了“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的宋玉悲,哪怕見了劉禹錫的春朝筆和蘇軾的橙黃橘綠,卻還是難改對秋的固有情緒。可是這首詞卻如利劍橫空劈下,生生劃破他心里的蕭瑟深秋。
那個人緊接著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
劉徹忽然被喚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豪情,自高祖斬白蛇起義,歷諸呂而成文景,他接手的是一個龐大而仍有虛弱的帝國,九州十三郡,頑敵踞邊陲,大漢的沉浮由誰來主宰?
他忍不住又讀了一遍這首詞,突然覺得有些恐懼,又有些恍惚,他難以抑制地想,能寫出這首詞的,到底是什么人?!
第48章 故都的秋6(修)
咸陽。
嬴政沉吟著那句“糞土當年萬戶侯”,眸光深沉幽邃,這像帝王詞,卻又不像帝王詞,什么人能寫出這樣撼人心魄的詩句,他又為什么寫這樣的詩句?始皇帝難得起了些探尋之意,可楚棠顯然沒有多講的意思,連注釋都沒有附在旁邊,他也只好作罷。
連秦皇漢武唐太宗這樣的帝王都被這兩首詞震撼,更不用說其他人了,論筆力,這兩首不比他們讀過的李杜蘇辛差;論氣勢,則更是空前絕后,無人能出其右。自李杜詩之后,令人傳唱不已的作品又出現了。
宋朝。
宰相晏殊亦是詞壇大家,他最喜五代花間詞風,尤其是南唐故相馮延巳的小令,。所謂詞,正是要寫樽前月下,葉底閑情,珠圓玉潤,含而不露。可這首詞著意卻不在那些兒女情態之上,凡是直吐胸臆,更兼寫景洗練,意境闊大,詞氣縱橫,似有滔滔江河之勢,讀之竟令人血脈賁張!
“詞竟還能如此寫!”這位太平宰相今日算是服了!
不只是晏殊,如歐陽修、柳永、秦觀等婉約詞人紛紛覺得耳目一新。而一向被認為是豪放詞代表的蘇軾和辛棄疾幾l乎也立刻被這首意氣風發的詞給攫住心神。
作為豪放派的扛鼎之人,蘇辛二人對豪放詞的感知自然是非常人能及。此類詞章,若詞家筆力不及,便有粗率、氣格低下之弊,但這首詞卻毫無這些缺點,于衰颯秋景中見出蓬勃,于清潔筆調中流露睥睨王氣,雄豪嗎?不!雄豪尚不足能道!
“前人寫秋之作,于此詞前盡廢矣!”辛棄疾拔起長劍,擊節而嘆。
蘇軾反復吟誦,只覺自己仿佛立在那寒秋江山,滿眼霜天竟自由之景。
“豪情澹蕩筆意磊落,一覽而胸氣充盈,塊壘盡消,堪稱超凡之筆!只是不知是何人所作,實乃一大憾事。”
如此詞人怎的不生在當代?他簡直恨不得和這個人把臂同游,暢談三日,說盡唐堯虞舜事!
幾l乎每一個看到這兩首詞的人都生出了想見其人的感慨,每個人也都能從詞中找到令自己感慨不已的句子。
當然,許多人文人學士表示他們更喜歡第二首,不說別的,那“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等句子簡直搔中了無數讀書人的癢處。
讀書求仕所愿為何?必是指點江山,激揚文字,救時弊而匡社稷!
一時之間,幾l乎每個時空的士人學子都將心儀的詩句挑了出來,或寫在扇面上,或題在屏風上,有些窮人家的干脆刻在墻壁、窗欞之上,提醒自己勿忘以天下為己任。
而與此同時,漢魏至唐的許多王侯世家看到后面那首詞卻是紛紛破防了。
“粗鄙!無禮!一介書生也敢大放厥詞。我等世代簪纓,鐘鳴鼎食之家,憑你也妄言糞土?!”
他們怒了,他們難以接受一個文士竟然用這樣睥睨天下的語調,仿佛將他們看成塵灰草芥一般,輕蔑一笑:糞土當年萬戶侯。
這個人憑什么?!
短短兩首詞在諸時空引起了軒然大波,造成這一切的楚棠并不知曉,還在舉例。
【這些都是國內的,再看看國外的。英國浪漫主義詩人濟慈的《秋頌》、奧地利詩人里爾克的《秋日》……】楚棠一邊說一邊節選出這些詩句的原文,然而有那兩首詞珠玉在前,這些與古詩差距甚大的外國詩歌已經不太能引起眾人的興趣了,除了各位帝王在自己的國別小本本上記了一筆之外,許多人的想法驚人一致:
原來那新文學的詩歌樣式是從外國學來的;還是《浪淘沙》和《沁園春》寫得好!
【從上面這些例子里我們可以看到,每個人對秋的感受是多元的,有人悲秋,有人頌秋。郁達夫對秋天特點的概述,毋寧說是一種自我表現。他當然不頌秋,但他好像也沒有悲秋,盡管他說秋是清、靜、悲涼的,但他本人卻又對之念念不忘,仍有眷懷。他在欣賞秋、品味秋,也在品味這種悲涼。為什么郁達夫會形成這樣獨特的審美情趣?】
這個問題一出,各人也是猜測不斷,楚棠說的不錯,自古以來,悲秋有之,頌秋有之,可將秋之悲涼作為賞玩對象,并反復予以抒情的好像并不多。
“或是如李長吉一般,命途多舛?”有人想起了前面講的李賀詩。
“就不能是他的志趣別具一格嗎?”看慣了詩人文人的悲慘遭遇,有的人本能拒絕這樣的玻璃渣。
“這樣固然是好,但這般悲涼格調,總令我想到亡國之音。”
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
這話一出,討論的場面忽然沉寂了一下,隨即有人大聲反駁:“你想多了吧,他們不是北歸了嗎?沒亡國。”
“就是就是,你不要杞人憂天,還是聽聽楚姑娘怎么說吧!”猜盲盒一般的老祖宗們等著楚棠來“主持公道。”
【要解決這個問題,我們需要綜合不同的角度。首先,正是他在這一段所表達的,在中國傳統審美中,秋本身便是深沉、凄厲、肅殺的,這一點甚至可以追溯至幾l千年。
《禮記·月令》里說,“涼風至,白露降,寒蟬鳴,鷹乃祭鳥,用始行戮。”肅秋已至,鷹隼開始在長空中搏殺鳥類。一個“戮”字,奠定了秋之底色。
不僅是鳥,山川草木也一齊蕭條了,自然的變化也會反映到人事上。秋在五行中屬金,有兵戈肅殺之意,獵殺時刻開始了。要出征?秋天;要打獵?秋天;要殺人?秋天;動刀子的事,都放到秋天。大家反應過來了吧,秋后問斬就是這么來的。
這種風俗好像在現代也被完美繼承了,比如說霸總經典名言,“天涼了,王氏集團該破產了。”主打的就是天要收你,莫得辦法。】
不是……一眾文人頓時表情古怪:“前面還說得頭頭是道,后面怎么就又變了?”
楚棠你就不能正經一點嗎?
奉天殿里的朱元璋樂了:“這時不時抖機靈的風格咱喜歡,獵殺時刻,以后秋天在咱這兒就叫這個名兒了!”
以朱標為首的一眾皇子頗有些一言難盡,前面講了一堆,合著父皇您就聽到了個“殺”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