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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嬸子摸著陳慶的臉,她都沒看周遠一眼:“好,好,你好好的就行。”
周遠把他們買的東西遞到杜嬸子面前:“我剛來這邊,也不知道買什么東西,您別嫌棄簡陋。”
杜嬸子哪里還顧得上拿東西,她仔細地看了看陳慶,發現他被養得很好,又一邊埋怨:“給你小爹下葬之后我就找你,你去哪了啊?”
太多的話要說,杜嬸子把他們拉進屋里,又搬了凳子給他們坐:“別嫌棄家里。”
陳慶看了一眼自己家的方向:“嬸子,住在我家里的是誰啊?”
杜嬸子面上的笑收了些:“還能是誰啊,你大伯家的大兒子成親之后沒房子住,就住進你家了。”
陳慶的嘴角耷拉下來,那嫂子住著他家的房子,對爹爹卻那么不尊重,連聲三叔不叫,只陳三陳三地喊。
杜嬸子一肚子的話要問他,還沒說幾句話,屋外面又響起了腳步聲。
“阿娘,我看見外面有馬,是家里來客人了嗎?”杜嬸子的兒子杜風一邊說話一邊掀開家里的簾子,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小凳子上的陳慶。
“小慶!”杜風跑到陳慶的面前,開心得笑出來,“小慶!你回來了?”
周遠臉上的笑意立刻收斂了些,杜嬸子看到陳慶都沒認出他呢,這個人只看了陳慶一眼就能認出他,看來也沒少念著陳慶。
周遠:……
第72章
陳慶看著杜風, 想了一會兒才記起來。
小的時候他被伯伯家的兄弟欺負,杜風幫過他挺多次的,只是這么多年不見了, 到底還是有些不熟悉, 所以還是有些膽怯。
“杜大哥。”陳慶站起來跟他打招呼,一邊的周遠也挪過來。
有周遠在身邊, 陳慶輕松多了, 他往周遠的身邊站了站:“杜大哥,這是我的相公, 周遠, 我們這次回來,是想把我爹爹跟小爹一起帶走。”
杜風臉上的表情很奇怪, 像是驚訝,又像是如釋重負:“你,你已經成親了?”
陳慶抿著唇點了點頭, 周遠接過了話頭:“多謝杜大哥以前對阿慶的幫助。”
杜嬸子這會兒也有些尷尬,她是知道自家兒子的心思的,杜風比陳慶還大一歲呢, 媒人上門來不知道多少趟了, 可他就是不肯去見人。
陳慶不見了之后的兩年,他就跟著村里的貨郎一起跑,這十幾年了, 都已經把整個夏西府都轉遍了,上回還說, 要再往宜州, 京城方向去。
可現在看陳慶,他剛才對杜風不熟悉不是因為他相公而裝出來的, 他是真的不記得杜風了。
陳慶小的時候就跟他的小爹性格很像,被他家的兄弟欺負了也只是躲在角落里,那些男孩子蔫壞,以前的陳慶在村里遇到長輩還說兩句話,被欺負了之后,就整天不出門,見到人也躲開,可能那個時候,陳慶就幾乎不認識村里的人了,也包括杜風。
杜嬸子也不知道杜風今天會回來,于是就這么撞上了,杜風還是愣著,杜嬸子趕緊說:“你們還沒吃飯吧?我煮點東西,咱們邊慢慢聊。”
陳慶拉了拉周遠的袖子,周遠了然:“嬸子,飯我們就不吃了,想來杜大哥剛回來了,二位一定有很多話要說,我們就先不打擾了,明天再來拜訪。”
說完就牽著陳慶往外走,他們在村里沒有住處,只能先回鎮上。
杜風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杜嬸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兒啊,該放下了。”
杜風揉了揉眼睛,他轉頭看向杜嬸子:“我知道了。”
他能看得出來陳慶看他時候的陌生,也能看出他對他相公的依賴,杜風嘆了口氣,又重復了一句:“我知道了。”
“你怎么從來也沒跟我講過這事?”回去的路上他們沒騎馬,周遠牽著馬,陳慶走在他的旁邊。
“我都忘了。”陳慶說,“現在好像記起來一點。”
陳慶努力地回憶:“好像是那些哥哥要打我的時候,他回扔石頭把他們趕走,別的,別的我也記不清了。”
“你大伯家的人把咱們的房子占了,這房子本來就該是你的,我想就算是掀了也不想別人來住,你覺得呢?”
陳慶點頭:“好。”
他又跟周遠說:“我其實不明白為什么我祖父母那樣對我爹,我的連個伯伯,一個叫陳虎,一個叫陳豹,就我爹叫陳三,兩個姑姑,一個叫陳錦,一個叫陳鳳。”他問周遠,“給我爹取一個名字,很難嗎?”
周遠摸了摸他的頭,因為戴了頭巾,他摸不到陳慶的頭發,有些遺憾:“這回一定給爹爹和你出口氣。”
他們回到鎮上,想要知道村里的事情還是得明天回杜嬸子那里才能知道得全,所以先回客棧休息一會兒。
“房子當時有契書嗎?”他們坐在客棧的廳堂里,桌上擺著的是幾道夏西府的家常菜,兩人看了一眼,覺得新奇,但吃進口就覺得粗糙,只幾口就差不多飽了。
陳慶想了想,他當年走得匆忙,家里的什么東西都沒帶走,也是因為沒了爹爹和小爹,他一點留戀也沒有,當然也是因為年紀小不懂事,所以自然也不知道房契的事情。
“我不知道。”陳慶有些懊惱,他那會兒什么都不懂,就那么一走了之,留下一團爛攤子。
“沒事,咱們再回去問問杜嬸子。”
只是還沒等他們回鎮上,杜風就找到了他們。
杜風開門見山,他從懷里掏出一張泛黃的紙:“我一直收著這個東西,上午的時候也忘了給你們。”
周遠接過來看了一下,他在管理鏢局的時候,也跟著鏢局里的先生識了點字,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宅基地的契紙。
“當年你剛走,所有人都沒注意的時候,我把這個找到了,一直放在我家里。”杜風說。
陳慶家出事的時候他的年紀也不大,他去了外祖家幾天,回來的時候卻發現他怎么也找不到陳慶了,他聽見陳慶的大伯說要把陳慶趕出去,說要把宅基地收回來,他顧不得那么多,趁著晚上偷偷去了陳慶的家里,找到了家里的宅基地的契紙。
后來不論陳家人怎么找都沒找到這契書,又想到陳慶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于是也就沒有再找過了,慢慢地所有人也都忘了。
陳慶從周遠的手里接過這宅基地契紙,紙張老舊泛黃,落款處一邊是官府的印信,一邊是陳家爹爹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