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木有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簡短地“嗯”了一聲,轉而看向她的側臉。
“你很快就能見到了——你會去那里,做一個健康而自由的人,一個全新的人,有全新的開始。”奈娜繼續說。
“比起我自己,我更希望你……”
不合時宜的“啪嗒”一聲——是伊奧用來固定發髻的東西掉了,而奈娜搶先他一步彎下身,把那東西拾了起來。
伊奧低頭看著自己一頭如幕布般散下的長發,無奈一笑道:“不做首席法師的一大好處,就是不用再留這種礙事的長發了。”
“我來幫你吧,我留長發的時間還是比你長得多的。”奈娜笑了笑,主動繞到他身后,伸手為他把頭發盤起。
伊奧顯然沒料到她會這樣做,身體一下僵得厲害,但并沒有避開,任由深紫色發絲在她的手間流動,陷于她雪白的手中,順滑而冰涼。他們的身旁,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西倫海岸,白色的海鳥在那里盤旋了九百年。
她沉默而快速地為他盤好頭發,然后,似乎是出于共同的默契或是尷尬,兩個人一時間都沒有動。她看著他被燭光攏起的背影,留意到他的耳朵又變紅了。
奈娜下定決心,問出了自己一直想知道答案的問題:“伊奧,你喜歡我,對嗎?”
時至今日,她就算再愚鈍,也能感受出他對她是存在特殊的情感的。
他沒回答,但她卻能感受到他明顯的緊張,
他突然一下吹滅了手中的蠟燭,泯滅了他們之間唯一存在的東西——光。
一片黑暗。
他似乎是轉過身來了,然后摘下了手套,手背再一次撫上了她的臉頰,骨節微微屈起,摩挲著她的皮膚,隨后再向下移,停留在她原先被他刻下法印的那處地方,流連忘返。
“娜娜,娜娜……”他反復低念著那個令她感到既陌生又熟悉的愛稱。
然后,他的聲音再度變得平靜而克制。
“娜娜,別給我希望,哪怕這不是你本來的用意。一個口渴了許久的旅人,看見毒藥,也會一廂情愿地認為那是水,然后毫不猶豫地喝下去。”
奈娜說不出話來,精神再度陷入了某種模糊而困惑的狀態,她想去進一步探究那片曖昧的迷霧,卻什么也想不起來。
“而且,我很臟,像條四肢都沾滿了泥濘的牲畜。我配不上你。”
他穿著最貴重的衣料,輕描淡寫地說出自我貶低的話語,然后就這樣收回了手,重新為自己戴上手套,轉身離開。
——————
奈娜和伊奧約定好幾天后要一起去古登公墓拜訪卡呂的墓地,順便對他自殺一事進行調查。晚上,心事重重地回到王宮后,她并沒有先回房間,而是去了政務廳,想在明天到來之前再處理掉一些公務。
她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放在書桌正中央的一份由希克斯親自起筆撰寫的文件,畢竟她對他的筆跡太熟悉了。她有些疑惑地拿起來閱覽,越看越驚訝,到最后,心中升起……惱怒。
她立刻派侍從去將希克斯傳喚過來,得到的答復卻是親王殿下已經休息了。
奈娜沉著臉往兩人的房間走去,打開門后,卻發現里面燭火盈盈,希克斯根本沒有入睡,而是在房間的書桌后面寫著東西。有一瞬間,奈娜想到了在雅弗所地的兩年時光,那時,他也總是這樣,在書桌后獨自忙碌著她所不完全知道的事情,而她則乖巧地在一旁捧著書閱讀。
山川和河流都會改變,何況人?軍隊覆滅,世代更迭,陌生人變成情人,情人再變成敵人,然后再變成夫妻,直到再……
變回陌生人。
你是誰?
你在想什么?
他聽見她進來的聲音,放下了羽毛筆,抬頭看她。
“你要提出修改《外邦人法》,應該和我商討。但你沒有事先告訴我。”
她冷冷地說,全程正視他,用平等且不再躲閃的目光。
這段時間,奈娜也終于習慣了不用敬語稱呼希克斯,畢竟,哪里有女王會稱自己的丈夫為“您”和“大人”的?
而他站起來,臉上雖然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容,聲音卻和她的一樣冷淡。
“你也沒有事先告訴我,你今天會在外面逗留這么久。”
奈娜皺起了眉頭,想要反駁說這是兩碼事。
但他已經走了過來,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再拉起她的手,輕輕愛撫著,乍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丈夫會有的樣子。
“所以,我的妻子,今天和那位法師大人玩得還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