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叁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阿環(huán)戴著冪籬,作尋常婦人打扮,遮著臉,換乘若干車馬,一路到沅水邊。杜若花沒有開,蘭花芷花零星地送著江波,愁悠悠地流到洲頭。
打聽靈兮的名字,極容易暴露行跡。幸好林美人身邊那位老宮人給了她一件遺物,讓她帶回楚國招魂,林美人一輩子的心愿就是回故鄉(xiāng)。
那遺物是一條手帕,上頭繡著她身世所出某郡某縣,繡幾筆家附近的山水,岸渚汀潭。
阿環(huán)抬頭見到一樣的山水時,心砰砰直跳。她篤信林美人冥冥之中在保佑她,找到這個地方。
她走進那片潮濕的溪流岸,流水潺湲,野樹低垂。幻想靈兮在這里長大,攀折采摘枝頭的芙蓉,煮桂為酒、搗椒為漿。
阿環(huán)在這里落腳,深居簡出。然而不多時,郡縣開始排查戶貲,時常有官兵到附近的人家登記。
她只好繼續(xù)走,這一回,索性一路往東,向著海外瀛洲仙山而去。書上說那里有四千里大。上生神芝、玉石,出泉如酒。八方都是海。
這些她都不介懷,只是想趕緊找到一個塵世無法踏足的地方,一個沒有官府士吏,不與外人交通的桃花源。
路上的排查逐漸變得嚴格起來。為了對付搜查,她甚至花重金買了一個偽造的戶籍。一個妙齡女子,獨身行路,這太容易被發(fā)覺了。她只好裝模作樣地雇了一個仆婦,幾個車夫,謊稱自己是向東投奔鹽商叔父的失怙之女。
她現在會用小恩小惠收買這些查人的刀筆吏了。他們養(yǎng)家糊口,并不想追根究底。
級別低一些的官員來,也往往應付得過去。只有一次,格外危險,她被要求搜查行裝,又沒有辦法憑空偽造不存在的叔父,只能進一步威逼利誘,先用玉真宮的令牌昭示有人庇護于她,再以一份未著落款的密信呈上,面色鄭重地要求查過她的人都守口如瓶。
那信上的字跡都是她摹皇帝手書得到。說她身負皇命,秘密為皇室求仙訪道。
偏遠地方的州府官員,一輩子可能只親見到過一兩次皇帝手書;玉真宮新獲皇家御賜封賞,卻是信眾們傳播得天下皆知的。
她靠這種語焉不詳的暗示讓地方不敢輕舉妄動,只能放行了她。
那只刻了“長毋相忘”的簪子,是她周身上下最危險的東西。她只有在幽靜的獨室里,確認四下無人安全,才會拿出來看一看。這是官營敕造之物,上頭的文字又意味深長,但凡為人細究追查,那她就絕難憑借打點賄賂、狐假虎威輕易隱瞞過去了。
盡管這樣東西極易暴露她的行蹤,可是,她最終還是把它隨身帶著。偶爾,深夜在燈火下看那行字。
長毋相忘。
他真是多慮了,她當然不可能忘掉他,畢竟她也身處他治下。民間已經開始傳播他改的新年號,他那么喜歡玩弄文字的一個人,大概為想這個年號費了很多心思。她想象他在玄元殿的案前皺著眉頭、苦思冥想的樣子。
她還知道朝廷也開始漸漸有一些改革的措施了,民間豪強游俠百姓有的叫好,有的發(fā)愁,有的惶恐。就像她對他這個人,有時候覺得他很好,有時候畏懼他,有時候甚至恨他。
但最好還是遠離他。
幸好,她離海越來越近。
就在離海咫尺之遙的地方,她再一次被攔截下。
這一回,同樣是報送州府。她長途跋涉、遷徙流動,自然免不了被盤查。小吏將她請到官署,殷勤地倒了茶備了點心,她暗自揣度,這是他們已相信她說辭的表現。
一會兒多半會見到地方長官,唯唯諾諾,周到問候。
她又逃過一劫。
她環(huán)顧四周,雖然是海邊郡縣,不知是不是鹽戶多稅捐高的緣故,州府的守備格外嚴格,戍衛(wèi)更是看著威嚴整肅、與眾不同。窗外廊下,來往官吏屏息凝神,不敢高聲言語。
整座官署安靜得連掉一根針都能聽見。
門開了。
她轉過身,心停跳半拍,血冷凝在腔子里。
是李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