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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任楚衡是庶出,他娘是良家女,小門小戶的被楚衡他爹楚大富的正頭娘子看中,抬進楚家做了妾。
楚大富的幾個妾都是正房親自納進家門的,在楚衡的記憶里,各個都是嬌花,但無一例外沒有生育。
前任的出生,是意外。
大概就是這么個意外,有些礙了人眼。
八歲那年,前任過童子科,如果沒有楚家阻撓,應該早就授官了。
十四歲前任又過關斬將,一路從揚州考進了燕都參加殿試,結果殿前失儀,被斥,幸好撿回一條性命。
等到十六歲再考……
大概是因為這段記憶太過難以啟齒,楚衡回憶了很久都只有些模糊不清的記憶。
可他知道,這段記憶,應當和前任的死脫不了關系。
不過不管怎樣。
楚衡打了個哈欠。他有的是時間搞清楚前任的死因究竟是什么,等搞清楚了這樁事,接下來就該好好謀劃怎么活過二十歲,混吃等死到六十了。
于是,楚衡就這樣一邊在山莊里好吃好喝,一邊溫習離經(jīng)心法,順帶著調(diào)理這具身體,過了幾日,終于等來了去接老陳頭的邵阿牛。
老陳頭是別云山莊的老人了。
前任他爹楚大富三十多歲的時候,從人手里買下了這座山莊和周圍的田地山頭。楚大富雖然對小兒子沒多大感情,可也怕別人議論楚家苛待庶子,分家的時候,直接就把這里給了小兒子。
老陳頭那時候就已經(jīng)在這里當差了。
正是日頭西下時分,從內(nèi)院出來,迎頭就能看見天邊毫不吝嗇地鋪滿了大片的紅霞金光。楚衡站在原地,看得有些呆了,直到白術又催促了幾聲這才恍恍惚惚回過神來。
五味就跟在邊上,仰著脖子問:“三郎在看什么?”
“在看天邊的紅云。”
“好看嗎?”
“好看?!背馍焓置嗣逦兜哪X袋,“去叫廚房準備一桌菜,再要幾壇酒?!?
五味聞言,似乎是怕他大病初愈又貪杯,瞪圓了眼睛。等楚衡再三保證只小酌兩杯,這才聽話地奔去了廚房。
等人一走,楚衡回頭看了眼跟在身后,一臉忍笑的白術,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看著強做鎮(zhèn)定,背著手大步往前走的主子,白術終究忍不住笑出聲來。
進了中堂,楚衡一眼就瞧見正手舞足蹈說話的邵阿牛。再看他跟前的老頭,抖了抖眉毛,指著邵阿牛教訓了幾句。
這人就是老陳頭了。
楚衡一眼便認出了他。老陳頭如今已經(jīng)五十多了,額頭上的褶子多得能夾死蚊子。和諸枋不同,老陳頭在別云山莊當了這么多年的大管事,身上穿的依舊是那幾套粗布衣裳。
楚衡不動聲色地看了看老陳頭,腦海里很快就對他的身體情況做了個判斷。
五十多歲的年紀,放在古代,已經(jīng)步入老年。但興許是一直做活的緣故,老陳頭的底子并不差。
起碼,比楚衡自己要好上許多。
楚衡嘆了口氣,想著靠幫忙調(diào)理身體來拉攏老陳頭,大概是不行了。
只盼著這一位,是好相處的。
老陳頭余光瞥見他進了中堂,眼皮子往上抬了抬,不吭聲。倒是邵阿牛,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看,立馬安靜了,垂著手站在跟前:“郎君?!?
“嗯。”楚衡點了點頭,說,“回頭下去找我的小童領賞。另外,從明日起,你暫時跟在陳管事的身邊做事。我若是要找你,記得隨叫隨到?!?
邵阿牛聞言,臉上頓時綻放開大大的笑容,嘿嘿笑著摸了兩把自己的后腦勺,忙聽話地往中堂外走。
白術和五味這時候也退了下去。中堂之中,只留下了楚衡和老陳頭。
老陳頭站著不動,一言不發(fā),直到楚衡徑直走到跟前,俯身行了一禮,這才嘆息道:“郎君這是何必。”
楚衡慚愧:“前些日子染病在床,竟不知陳管事被尋了理由趕走,實在是愧疚。”
“你一個讀書人,腰板要直,怎么能向我這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頭行大禮。”老陳頭皺眉,又等了一小會兒,才開口道,“何必使人找我回來,別云山莊有諸管事在,郎君可高枕無憂。”
楚衡不信邵阿牛這一路上沒把漲租的事同老陳頭說,只當不知,又仔仔細細從頭說了一遍。末了又道:“若他能安分一些,我倒是能留他在莊子上當個小管事,月俸方面自然不會少了他??扇缃窨磥?,只怕這人野心不小,別云山莊留不得他?!?
老陳頭沉默地聽著,完了終于給了回應:“郎君可下定了主意?”
他停了一停,抬眼朝楚衡笑了一下:“郎君若是執(zhí)意要我回來,可就要得罪人了?!?
回應老陳頭的,是楚衡唇角揚起的弧度。
“自然是,不怕的。”
老陳頭才回山莊,諸枋就得了消息。
田間地頭的佃戶們都在談論他回來的消息。這些佃戶同老陳頭認識的久一些,關系也都不錯,知道老陳頭被趕走來了位新管事的時候,還有人自發(fā)地送了他一段路。
于是人一回來,佃戶們就又都高興了起來,紛紛商量著什么時候請老陳頭到自個兒家里喝上兩壺。
可佃戶們高興了,諸枋卻氣得無處發(fā)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