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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苦苦哀求自己,顧崇不懂師弟李山向來嫉惡如仇,怎么被魔教人欺騙,反而還要繼續執迷不悟。他俯視著狼狽至極的李山,語氣冷漠地提醒道:“魔教自然該殺。”
聞言,南秀的心一緊,不由自主地想起預示夢中師兄對自己的厭惡。她看著木然等死的阿音,也不敢斷言她究竟是好是壞,但心底深處還是升起了一點同病相憐的滋味。
如果她像夢中那樣執迷不悟,被正派誅殺便是她的宿命。
李山堅持擋在阿音身前,啞聲道:“可以將她武功廢了,我一定會看管好她,也可以把她關在后山禁地,我們一輩子都不會再出來!”他越求情越顯得鬼迷心竅,氣得章開武再次厲聲催促顧崇動手。
李山卑微的懇求使馮夢面上也跟著流露出幾分不忍,她同樣看出來了,即便顧師兄不再動手,這人也斷然是活不了了。
還不等顧崇下一步動作,阿音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李山的背影,選擇親手了結了自己的性命。
她用最后的力氣拔下發間的銀簪,狠狠刺進了胸口。
李山聽到身后利器刺穿血肉的聲響,整個人先是一頓,隨即遲滯地轉過頭,映入眼簾的是無聲無息軟倒在地面的阿音,合著眼,胸口的血跡逐漸洇開。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雙手顫抖,喉頭滾動了一下,然后發出了野獸一樣低低的哀嚎聲。
章開武還想繼續責罵李山幾句,準備罵后再叫人將他關起來,下一刻卻見他僵著面容拔出阿音胸口的簪子狠狠刺向自己頸間,孤注一擲,完全不給旁人阻攔的機會。
見到此情形,顧崇只是身形微動,知道來不及救下李山后皺了皺眉,仍然是冷靜的。不過心中依然不解李山的選擇。
顧崇為人正派,甚至如他師父邵尊平那樣有些刻板正經,自幼接受的教導也是魔教當誅,更遑論與魔教妖女生情。李山貪財重利,卻為妖女舍命,實在糊涂。
不過小半刻,李山和阿音的尸體便都被拖走了,只留下淋漓慘烈的血痕。馮夢望著地面上的血跡,唏噓地對南秀道:“李山那樣自私的性子,居然肯為了一個妖女如此。”
南秀站在原地沒有應聲。
倒也有人在悄悄替李山說話,畢竟為妖女殉情不像是李山能做出來的事,氣憤地猜測道:“誰知是不是妖女用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迷惑了李山的心智。”
人死如燈滅,到底同門一場,平素李山再多缺點,此刻大家也不忍說他壞話,一股腦將罪過都推在了妖女頭上,繼而叱罵魔教害人。
同門慘死,掌門受傷,氣氛瞬間跌入谷底,眾人罵過后很快沉默下來。唯有章開武仍是氣得不輕,站起身來斥李山執迷不悟,死了便死了。誰知正罵到激動時,忽然嘔出一口黑血,而后失去意識栽倒在地。
第82章 男頻重生文中的女配(完)
夜風拂過窗欞, 本是極其細微的響動,顧崇卻猛然驚醒。
醒來后仍有些晃神, 他第一次做……春夢,完全自夢境掙脫后一時間又羞愧又惱火。
他匆忙坐起身,就這么穿著單衣推門走出屋子。雪后的院子里一片冷寂,他在石桌邊坐下,桌上白日里未下完的棋局早被大雪覆蓋了,他也不在意,用手清理干凈后, 一遍又一遍在其上復現從前和南秀下過的棋局。
雙手被凍得通紅, 也始終沒有停下。
目盲時他整日悲觀喪氣,南秀背會了棋譜, 自學下棋陪他打發時間。原本以為冰天雪地能令他冷靜一些,但夢境中的種種依然不停地在腦海中浮現,他被攪弄得心浮氣躁, 將棋子用力攥進手心。
他夢到自己廢了南秀的武功, 將她關在后山禁地。夢里的南秀穿著嫁衣, 他壓在她身上,做盡無恥之事。
現實中對李山嗤之以鼻,但內心深處,他遠比李山更卑劣。
因為過于用力,他的手心漸漸滲出血來, 不知過了多久才慢慢松開手, 任由染血的棋子落回棋盤上, 發出輕響。
他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做這樣的夢。
幾月前章開武死了。因傷他的那把刀上淬了劇毒, 情緒又過于激動,致使毒發身亡。事出突然, 四方山內亂成一團,而章鳳兒驟然喪父,除了哭什么都不知道,顧崇作為前掌門大弟子,只能暫時代管門中事務。
停靈七日后,章開武由弟子們扶棺下葬。
正是最忙亂的時候,南秀卻突然像人間蒸發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母親的牌位原本擺放在天奇樓祠堂,也隨她一同不見了。
起初顧崇還以為她是受人脅迫出了意外,心急如焚地四處找她,直到馮夢戰戰兢兢地拿給他一封道別信。信中南秀向他誠懇道歉,感激他曾教導她多年,只是天地廣闊,她想獨自游歷四海,無須費心尋她。
言辭看著瀟灑,但字里行間總透著一股心虛。
章鳳兒聽聞南秀悄悄離開的事后趕來告訴顧崇,南秀曾是魔教的人,如今不告而別,大約是李山的事嚇破了她的膽,怕有朝一日也被戳穿了身份,這才會在事后迫不及待地跑了。
原本在父親出事前章鳳兒幾度想要施計試探南秀,但想起南秀對師兄的恩情又始終猶豫不決。可自父親死后她恨魔教入骨,雖然不至于對南秀喊打喊殺,卻也忍不住跑來顧崇面前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的偽裝。
然而顧崇只是對章鳳兒說:“南秀十幾歲起便在我身邊長大,她是什么樣的人我再了解不過。說她是魔教,實在是……無稽之談。”
他說到最后,語氣愈發堅定。
章鳳兒見他不肯信,只紅著眼問:“那她為何要走?”
顧崇無言以對,心底卻恍然,她之所以離開,大約是他那日對伏春門的人太過無情,嚇到了她。在察覺到這一點后,他居然控制不住地開始后悔。
師父一直教導他要守護四方山,以鏟除魔教,匡扶正義為己任,原來自己也有私心。
顧崇苦笑。只是她信不過自己。
哪怕他心甘情愿拋棄一切帶她離開,她也只會懼怕他,遠離他。
來不及說的話,永遠也來不及。
……
近來陽光愈盛,天氣逐漸轉暖。
南秀捧著油紙包,將里面的包子吃得干干凈凈。
街上煙火氣十足,她盯著來往喧鬧的行人看了一會兒,整個人懶洋洋的。在外面玩了這么久,見了形形色色的人,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她從四方山離開后便卸去了易容,眉眼盈盈,頭發隨便束起在腦后,因為佩著劍,運氣也算好,一路上并沒有不識相的人敢上前招惹她。
她不想再繼續呆在四方山了,秋天奚騙了她,她也不想嫁他了。
正思索著接下來往哪兒走,攤主忽然在她面前放了一碗湯,碗里浮動著的羊肉香氣瞬間彌漫開,令人食指大動。
她一懵,連忙說:“我沒有要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