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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
章開武打量著南秀這張普普通通的臉,實在想不出她拒絕的理由。顧崇知恩圖報,這于她來說幾乎是天上掉餡餅的美事,怎么反倒拿喬起來……難不成是欲擒故縱?
他自覺刻薄,不自在地咳了兩聲,語氣更柔和了一些:“顧崇與我說這件事時,我能看出他是極為認真的。即便是出于報恩的想法,也是他深思熟慮后做出的抉擇。你可要想好了,真要拒絕?”
南秀微垂下眼簾,一副默認的樣子。
章開武迅速掃了屏風一眼,還是咽回了“再回去考慮兩日”這句話,只語重心長地說:“我并非你二人的師父,但既作為掌門,也是你們的長輩,理應替你們操心終身大事,不過也不好硬將你們湊做一對。既然你不想嫁他,便自己去與他說明白吧。”
南秀點頭應下了。
“掌門若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章開武巴不得快點打發了她,“去吧。”
外面好半晌再無人聲響起。章鳳兒忽然驚醒,低頭一看,手中的書頁已經被她揉搓得不成樣子了。
等她從屏風后走出來,南秀已經離開了。
章開武仔細端詳女兒一眼,見她表情復雜,說不上是開心還是不開心,走過來拍拍她肩頭,慈愛道:“南秀對他有恩,他不得不如此償還。好在南秀頗有自知之明,你還有機會,不是么?”
章鳳兒心緒難寧,一時間各種滋味涌上心頭。
第80章 男頻重生文中的女配十
顧崇再度自夢中醒來, 發覺冷汗已經濕透了衣裳,但他仍然板著一張臉, 看不出絲毫醒后驚慌和不適。夢里無非又是過去的慘狀重現,他還是那個武功盡失,雙目不能視物的廢人。
這段時日他早就習慣了做這樣的夢,卻不覺得是種折磨,因為至少有 一半的夢境里南秀是陪在自己身邊的。這種夢做的次數多了,他的心境也從細微的不安逐漸變為貪戀。
貪念漸重,甚至不愿醒來。
可惜近來的夢境最后南秀總會離開他, 無論怎樣挽留都無濟于事。
夏末燥熱難耐, 他翻身坐起來,依舊是長久出神。
之前南秀與他同住在天奇樓, 拒了他的求娶后便默默搬走了,如今暫時與馮師妹住在一起。察覺到她是在刻意避著自己,他也不常出現在她面前討嫌, 心想總歸是共同生活在四方山, 既然她不愿意嫁人, 他可以等,或者只是遠遠陪著她也好。
日出日落,春去秋來,就像過去的很多年那樣。倒也沒什么不好的。
但事情卻不會如他設想的那樣發展。青陽派的秋天奚因對南秀有舍命相救之恩,兩人來往不斷, 也終于印證了他內心深處的不安——前日秋家父母特地代兒子前來四方山提親。
兩人相識才不過幾月而已。
并且這一回, 南秀沒有推拒。
提親那日, 他坐在一旁認真觀察了秋家父母。二人從舉止言談來看淺薄、諂媚, 又膽小如鼠。他并不覺得這樣的父母能養育出什么好兒子來。
但顯然南秀并不在意這一點。
終于捱到天明,顧崇起身換衣、洗漱、用飯、照舊每日去校場看新弟子練武。從頭至尾他的神情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門中弟子也早已經習慣他這幅清清冷冷的樣子,只當他是劫難后的性情大變。
大師兄劍法超群,能得他兩句點撥自然受益匪淺,所以雖然顧崇性子一天比一天冷,門中弟子還是打心底敬服他。除了死了一個心術不正的方靈遠,門派內看似一切照舊,和從前沒有太大的分別。
至于南秀,她拒絕了大師兄,卻看中了別家門派名不見經傳的小弟子,背地里議論聲不少,但遠不像過去拿她和顧崇取笑時那么惡意,多數是在替她可惜,覺得她是丟了金子撿木頭。
離開練武場后顧崇走到了南秀如今的住處附近,但只略站了一刻鐘,便又走了,直到半路聽到關于南秀的交談聲才再次停下腳步。
從前那些難聽的話他曾聽過一些,但次數不算多。畢竟他一直在天奇樓中茍延殘喘,連太陽都少見,沒想到如今痊愈了,還能碰巧撞見些只言片語。
他站定在原地,辨認了一下湊在一處說話的幾人是誰。
那幾人沒有立刻發現他的存在,還在繼續談笑。
“你們說南師妹圖什么啊?聽說青陽派那個姓秋的,自受了傷之后連拿起劍都費勁了。”
背對著顧崇的李山將嘴一撇,接話道:“或許南師妹就好這一口吧。要我說,她還配不上現如今的顧師兄呢,與那個秋天奚倒也算般配。”
從前李山就愛調侃南秀和顧崇,與他關系好的弟子都習慣了他的嘴賤,上一次被馮夢師姐撞見后教訓過,老實了一陣,如今聽說秋家來提親這樣的大熱鬧,竟又忍不住了。
還不等有人接話,其中一人忽然看到了李山身后不遠處站著的顧崇,臉色瞬間大變。他的異樣也令其他人察覺到了顧崇的存在,紛紛站直身體,不敢抬起眼亂看,心虛又畏懼道:“顧……顧師兄!”
顧崇面無表情,倒也沒有斥責他們,只挨個將他們看了一遍,然后徑直走了。
等人走了,李山長長吐出一口氣,劫后余生般撫了撫胸口,緊接著又笑自己過于緊張,顧師兄對門內師弟師妹向來寬和,而且方才自己也是在為他抱不平。顧師兄想娶南秀,卻被她拒絕了,若這件事發生在自己身上,也勢必要氣惱南秀不識好歹。
但幾人也沒了繼續談笑的興致,很快就散了,各自回了住處。
誰知不過半個時辰刑堂便挨個院子來提人了,將他們一個不落地揪去挨刑杖。幾人心知肚明因何受罰,打疼了也不敢大聲叫嚷,更不敢叫屈,別的弟子好奇地跑來問他們受罰緣由時也一個比一個嘴嚴,閉口不肯多提。
……
章開武大壽那日,青陽派掌門還特地前來賀壽,也是為了表示他大度不計前嫌,并未將方靈遠的過錯歸咎于四方山,兩派依舊交好。
這一次過來孫奇峰還帶上了秋天奚,心想若自家弟子和四方山弟子的婚事順利,倒也成了門派間的一樁美談。章開武也抱有同樣的想法,場面話備了一籮筐。南秀這么多年來從掌門口中聽到的對自己的夸贊都沒有這一日多,聽他面不改色地把她形容成了一個勤奮懂事的好弟子。明明平時聽到的大都是責罵她如何頑劣不肯受管束。
南秀聽久了便有些想笑,嘴角不由得翹了翹,抬眼見秋天奚正看著她,也不知已經看了多久。
他今日穿了件藍衫,模樣清俊,眼中笑意細碎。
她也沒忸怩,大方地回了他一個笑容。人來都來了,婚事在她反復考慮之后也認真應下了,倒不如尋個機會與他多說兩句話。尤其她一直憂心著他的身體,想仔細問一問。
而且與秋天奚成親,總歸比盲婚啞嫁要好吧。
南秀正視自己對他的好感,也想要徹底擺脫預示夢中那個可怕的前世,一廂情愿會帶來禍事,兩情相悅的結果總不會比夢里更壞了。她不知道自己的眸子此刻亮亮的,盈著淺淺的情意,不遠處的顧崇真切地看到后像是被刺了一下,緩緩將手攥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