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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豐怨恨地盯著桑玨:“你從來就沒有聽過么?也是,你只會害人,怎么會管害得是什么人?萱草,葛萱草,她原本是個賣豆腐的……”
桑玨一聽到這里,才想了起來:“那個賣豆腐的小寡婦?她身為寡婦卻不知檢點,竟然拋頭露面,你竟然因為她恨我?你不要被她騙了,她對你欲拒還迎,那都是她的手段。這類女子最不知羞恥,她為了籠絡出男子,費盡心機,再不知廉恥的事都做得出來。況且她先前一直使手段故意釣著你,哪兒有我對你好?”
秦豐似乎回想到了葛萱草的模樣,面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怔怔地低聲說道:“她沒有使手段,她不要我東西,是想要我留著銀子將來做生意。她不愿意理我,是因為年長我幾歲,怕我只是一時胡鬧。她做買賣的時候,從來都不跟那些男人胡鬧,有的人多調笑幾句,她就會忍不住惱了。她是死了丈夫,難道死了丈夫,就不能再跟別的男人在一起了?憑什么男子就能續弦,女子就要守著那副棺材過一輩子?她不拋頭露面賣豆腐,又用什么辦法過活?是不是她為了守節餓死在家里,就讓你們這些人稱心如意了?但你們如意了,卻要舍掉她的一條命和終身幸福,你們憑什么理所應當地這么要求她?”
秦豐低聲道:“她不答應我,不要緊的。只要我一直對她好,努力讓她活得順心,她終會明白我是認真的。哪怕她最終都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也沒有關系,她能找個更好好男人嫁了。只要她長長遠遠的活著,我看著就安心……”
秦豐說著,微微一頓,聲音陡然狠厲起來:“但你怎么能把她給毀了?是你跟吳家那畜生提起了她吧?所以讓她遭了罪,讓她為了從吳家那畜生的手里逃走跳進了河里。她又不會水,就這么死在了水里!”
桑玨心虛地低下了頭,低聲道:“我也不是故意跟吳家公子提到她的,吳家公子那時候纏我纏得緊,一直說看我像是個女兒,非要給我驗身。還說就我算不是女兒,也要跟他相好一場。那吳家公子相貌丑陋,我怎能愿意?我只是在慌忙之下,才提到了有個小寡婦姿色不錯。她……她……既然已是寡婦,就已經破了身子,那給誰又有什么不同呢?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女兒家,若是真被那吳家公子得到手中,我該如何是好?你怎么能只憐惜她,不可憐可憐我的處境呢?”
桑玨說到這里,慌忙抬頭看向秦豐:“而且你吳家公子不是落了罪么?罪魁禍首都已經得到了懲罰,你為什么要恨我?”
桑玨說著,眼淚頓時止不住地落了下來,她哭著看向秦豐:“我對你的種種好,怎么在你口中都變了樣子?你怎么能中意那個比你年長的寡婦,對我卻如此怨恨?難不成你忍心讓我去遭那吳家公子的毒手……”
“是的,就該你去遭那毒手。”
秦豐冷聲道:“那個畜生怎么纏上你的,你莫非忘了么?若不是你見他落在書齋中的字寫得漂亮,故意打探接近,那個畜生怎么會注意到你這個不男不女的東西?你跟他起先就是往來通訊,不也甜言蜜語說不盡么?怎么看到了他本人樣貌不好,就不愿意了。你不愿意就罷了,怎么會要害了旁人?”
秦豐跟在桑玨身邊有些日子了,桑玨原本就因為年紀小,不大會遮掩。而秦豐又現在在柜上被教得極會擦眼觀色,桑玨做出的事怎么會逃地過他的眼睛。
秦豐垂眸冷冷看著桑玨:“像你這樣的人就該去死!你死了,就能少害一些人了。我現在最恨的就是當初沒有搶在你害人之前毒死你!”
桑玨被秦豐說地臉色慘白,看著竟然比當初被判下勞役的時候更加凄惶。
桑玨連連搖頭:“不是的,我不是像你說的那個樣子,我沒有!我只是被逼無奈,而且那小寡婦既然不知羞恥地喜歡勾搭男人,多一個男人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那吳家是有些銀子的,我也是想給她掙條出路。如果她能夠抱上吳公子的大腿,何必再拋頭露面呢?我怎么能想到她竟然能死?她這一死,倒是連累了吳家公子也……他要不是因為那小寡婦不順從,也不至于用強。要不是那小寡婦性子太犟,兩個人也許也能和和美美地過下去。像她那樣的女子,即便做不了吳家的正室,只是做個妾,也算是福氣了。”
雖然那吳公子相貌丑陋,但是當初桑玨還記得跟吳公子通信時的那種甜蜜感覺。而且吳公子出手大方,兩人還未見面,就送了桑玨很多禮物。哪怕兩個人見了面,桑玨不喜歡吳公子的長相,卻得意于吳公子的糾纏。有吳公子這樣纏著,她既覺著自得,又可以向黎臻等人抱怨一番,引得黎臻等人的憐惜。
桑玨當初提到葛萱草,也是一怕吳公子真的要對她驗身,二也是想要試試吳公子的真心。桑玨原本的打算是吳公子轉移部分注意力到葛萱草身上,待他玩兒夠了葛萱草,在回到她這里。可是沒有想到葛萱草竟然脾氣這么倔,竟然不肯從于吳公子,還跳了河。
出事的時候,桑玨也并不在意葛萱草的死活,只是憐惜吳公子因此落了罪。他雖然容貌不好,但字寫得當真漂亮,若是沒有這樁事,吳公子甚至還能有個好前程呢。著實是可惜了!甚至當時桑玨還有些怪罪葛萱草做姿態做的太過,吳公子配她倒是配不上,配葛萱草不是綽綽有余么?難道葛萱草就喜歡拋頭露面賣豆腐不成?
秦豐皺眉冷笑道:“這個時候你怎么不講什么忠貞了?是只要為了你犧牲就不用再講忠貞了是么?你的所有念頭都是為了你自己,見有旁得女子比你出色,比你討喜,你就指責人家不守婦道。你豎起貞潔烈婦的旗子要求她們,不許讓她們爭你的風頭。但是碰到你遇險了,就什么貞潔,什么烈婦都可以不顧了!”
桑玨支吾道:“我……我……我不是你說的那個樣子……”
秦豐狠狠啐了一口:“你可真令人作嘔!”
第124章 這個女狀元我不養了9
“我不是你想得那個樣子!我沒有!”桑玨顫聲為自己辯解著。
秦豐只是冷笑道:“桑玨, 你的報應還沒到呢。你慢慢等著吧!”
桑玨搖頭道:“你別這樣對我,你說話太讓我難受了。我也是為了你好,我……”
可秦豐根本就沒有在聽桑玨的話,他冷笑著倒退了幾步, 然后轉身離開。
桑玨看著秦豐的背影嘶聲喊道:“清風!清風!”
可任憑桑玨怎么喊, 秦豐都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桑玨跌坐在地上, 輕聲哭道:“為什么你不肯信我?為什么你們都變了?”
桑玨不明白,她原本擁有的一切,怎么一夕之間都沒了。她沒有了氣派的宅院,沒有了摯友, 沒有了忠仆,也沒有了聲譽。這都是因為什么?
“林容!同是女子,你為何如此害我?”桑玨咬牙恨很的地叫著林容的名字。
桑玨把她遭遇磨難的原因都推到了林容身上,如果不是林容在發現她是女兒身后, 竟然去報官說她騙婚,那她怎么會落到這個地步?
桑玨不明白, 以她的才學,將來若是考取一個功名。那難道不是給天下的女子爭臉么?林容怎么能這般短視?竟不知她桑玨若是考取功名,該是多么難得, 她將成為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奇女子!但是這一切都被林容給毀了。
桑玨被押離郾城去服刑的那天,林容去給葛萱草上了墳。
林容皺眉盯著那座新墳,心中愧疚不已。林容當初用秦豐,只是看他機靈又心中有成算,所以想讓他在桑玨身邊做個內應。但是林容沒有想到因為她這一時的安排, 竟然還白搭進去一條人命。葛萱草的死, 雖然是桑玨和那姓吳的過錯,可林容總覺得自己也有無法推卸的責任。
林容總是想, 若是她沒有做這樣的安排,可能葛萱草就不會死。
上輩子不是這樣的,那個吳家公子上輩子也糾纏過桑玨,但桑玨是把他推到了林容這邊來。林容也曾險些遭了那姓吳的毒手,若不是身邊的婆子機警,找到了她。林容怕是也要落個跟葛萱草一樣的下場,林容以為這輩子也會如此,所以她加緊了防范,設好了圈套,只等會那姓吳的動手,就能將那姓吳的抓獲。
哪料到……
雖然事情發生后,林容與林父走動多方關系,才將那姓吳的定罪。可那又如何?一個活生生的人還是沒了!
林容緊皺著眉頭,她不知道桑玨怎么會做到害了一條人命,還能心安理得為自己開脫,甚至不惜污蔑葛萱草如何不知羞恥。林容是自葛萱草死后,日日愧疚難安。林容心中既恨桑玨與那姓吳的畜生,也恨自己。恨自己不夠心狠手辣,像是桑玨這種禍害就該一刀殺了,何必在想什么辦法,讓她受到刑罰。
“姐姐是真的回不來了么?”站在林容身邊的小丫頭小聲哭道。
林容握住了身邊小丫頭的手,鄭重承諾:“我會代你姐姐照顧你的。”
這小丫頭是葛萱草的妹妹,叫做葛萱雨,年僅五歲。葛家父母在生出葛萱雨不久后,就相繼去世了,這幾年都是葛萱草帶著自家小妹妹相依為命。因為葛萱雨的年紀跟葛萱草相差比較大,葛萱草又是個寡婦,因此傳出來不少流言蜚語,甚至有人說葛萱草才是葛萱雨的娘親。但是葛萱草卻忍著種種非議,一直將葛萱雨帶大。
可這般有志氣有情意的女子,竟然在桑玨口中成了拋頭露面不知羞恥的人。
大約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葛萱雨年紀雖小,又失了最后一個親人,卻沒有哭鬧,只是小聲啜泣:“我,我,等我長大了,我不會讓別人跟姐姐一樣受這么多委屈……”
林容輕輕點頭:“嗯,我會幫你的。”
因為林容的安排,桑玨被發派到了最艱苦的礦場做苦工。那個礦場被叫做死人窟,據說誰去了就會有去無還。
五年勞役?林容要桑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