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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只是林容的私仇,若是桑玨判了五年勞役,林容就不會再關注桑玨。但如今又添了葛萱草一條人命,林容絕對不會讓桑玨從那個礦場再出來。
桑玨本來年紀就小,先前為了做出纖弱的姿態,身子也養得極其瘦弱。剛到礦場的當年,桑玨就被折磨地起不來了。
但是礦場的管事哪里能由得她不愿意起,就不能起來的?他們早就得了林家的話,要對這個叫做桑玨的好好“照看”。別說桑玨如今就是病得起不來了,就只剩下一口氣了,也要被拖著去上工。
桑玨被拖在礦上,又挨了一頓鞭子后,倒是打得清醒了。她雖然病重,但是更怕疼,只能忍住劇痛,拖著身子去搬石頭。因為常常做粗重活,桑玨原本白嫩的手也都磨得粗糙起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幾乎不敢相信這竟然是她的手。想她前不久才剛用這雙手執筆,在跟黎臻等人飲酒作對,都恍惚地像是一場夢一樣。
若說是夢,桑玨真的更希望現在是一場夢。桑玨總覺得這一切不該不發生在她的身上,她本該娶了林容之后,借用林家的錢財取得了功名,然后她入京城做了官。她身邊有護著她的摯友,有悄悄愛慕她的知己。甚至連那個時候皇帝陛下,在知道她的女兒身之后,怕是也驚異于她的與眾不同,不但不會怪罪她,還會將她收入后宮,讓她成為他的妃嬪。
她再不用辛苦去編撰什么史書,再不會因為一點小錯,就受上司的訓斥。她只要討好皇上,就會得到寵愛。等她那后宮之中的所有賤|人都斗死了!斗垮了!她再為皇上生出個兒子,她就可以母憑子貴,成為太后。到時候她就會成為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
上輩子的桑玨雖然自得于她作為女子竟然也能考取功名,甚至能奪得狀元。但是當桑玨入朝為官之后,就發現她雖然擅長科考,卻不擅長做官。她喜好跟風流才子們吟詩作對,卻不耐煩做煩雜的工作。哪怕做文官編撰書籍,她都厭煩的很。若不是林容當時動用了林家的關系給桑玨鋪路,桑玨怕是也難留在京城。
桑玨大概也從來都沒想過真正的在朝為官,她為官以來最為羨慕的還是后宮的那些女子。那些女子享用著這個國家最好的服飾,最好的飲食,而她們所做的不過是討好皇上,然后為皇上生個兒子。桑玨還做男子打扮的時候,就很羨慕那些妃嬪,她也曾幻想過她若是進入后宮為妃會怎么樣。
所以在發現她女子的身份后,圣上不僅不加以責罰,還將她收在后宮時,桑玨心里是異常欣喜的。當黎臻低聲抱怨她這么入宮為妃是白白浪費了她的才學,她一邊違心附和著黎臻,一邊忍不住心中笑那黎臻算不清這筆賬。在朝為官,哪里有在后宮為妃為嬪好?
她當了這么多年的官,每天定時點卯,還不只是個六品芝麻官。但是她這么一入宮,可就是正一品的妃位。若是她肚子再爭氣些,再生個兒子出來,那不就怕到更高的位置么?
“妃……貴妃……”桑玨病得渾渾噩噩地低聲道。
旁邊礦場的管事在見到桑玨在說話后,忍不住向桑玨湊近了,待聽清楚了桑玨的話后,忍不住笑道:“哈哈哈哈,這個小東西還做夢做什么貴妃呢?你能從我們這里出去,就算是命大了,還想著當什么貴妃?”
桑玨已經病得糊涂了,她根本就聽不到礦場管事嘲笑她的話,她身體雖然被鞭笞著做苦工,但是她的意識卻還沉浸在那些異常真切的榮華富貴夢中。桑玨就靠著這些富貴夢,硬是病歪歪地撐了下來。起初桑玨還記著日子,可日子實在太苦了,桑玨越是記著日子,越是覺得時間漫長。最后桑玨也就不再記日子了,她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是知道她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了,只知道她越來越沒力氣了。
但桑玨還是沒有死,她得活著。她得活著做貴妃,她夢里夢到那些越來越真切,她甚至覺得那些都是發生過的。雖然夢中的她最后被個新進宮的小賤|人害死了,但是如今她已經知道了誰害得她,她就不會再落得跟夢中一個下場。只要她能活下來,走出個礦場,再換個身份,或許她就可以重新開始。等她考上功名,引得皇上注意,她就能再做貴妃了!
像她這樣能夠考取狀元的女子,世間少見,圣上又怎么會不注意她呢?
甚至很多學子還會為她做詩做詞,他們都在稱贊她的才學和膽氣。畢竟她是世上絕無僅有的女狀元!有怎么會少了男子傾慕?
“哎呀,這可真是稀罕了。我聽說啊,這屆科考還出了個女狀元呢。”
“女狀元?怎么可能?這女的能比的過男的?”
“這可是你孤陋寡聞了,如今女的怎么就不如男子了?當今康睿公主就是了不得的人,前年處理貪官,可是為咱們老百姓出了一口惡氣!如今可以女子參加科考,如何就不能出個女狀元呢?”
什么?女狀元?桑玨聽著那些管事的議論,不敢相信。她都沒有參加科舉,哪里還有旁的女狀元?
桑玨在震驚之下,厲聲喊道:“不可能!女子怎么可以科考?她要是扮做男子科考,那是欺君之罪,應該殺了她!我都還不是女狀元呢,天下就不能有旁得女狀元!”
第125章 這個女狀元我不養了10
桑玨的話還沒有喊完, 就被那些礦場管事狠踹了幾腳:“又犯什么瘋病了?誰欺君了?都是正經兒女人家考上的功名,你當誰跟你一樣,披著一個男人皮子到處騙人?往后能考功名的女子躲著你,是你發瘋能瘋得過來的么?”
“怎么可能?女子怎么可以科舉?”桑玨不敢相信, 她嘶聲喊道, “女子不能參加科舉, 這是有悖倫常!”
若是所有女子都能參加科舉,哪里能顯出她的獨特來?
桑玨被狠狠挨了一頓罰,直打了只余下一口氣。她飄飄渺渺的一半身子在那富貴鄉里做著貴妃,一半躺在臟破的矮炕上忍受著疼痛。忽地, 不知誰喊了一聲:“天老爺呀,竟真要出個女帝了,康睿公主被立為皇太女了。”
桑玨那飄蕩在富貴鄉的那半身子,迅速墜落下來, 狠狠砸地桑玨吐出一口黑血來:“什么?女帝?”
桑玨顧不上擦血,抓住個身邊的人慌忙問道:“怎么會有女帝?其他皇子呢?”
若是出了個女帝, 她還怎么去做貴妃?不!不可以!不可以出女帝,不能出女狀元。
他們那些人都瘋了,竟然不顧綱常倫理, 讓女子當政!
那人大概心情比較好,竟對桑玨多說了幾句:“只聽說有幾個皇子落罪了,有個二皇子直接被斬了。那二皇子竟然企圖下毒謀害康睿公主,還好有個女子找來了神醫。那個救了康睿公主的女子你應該也認得,就是差點兒被你騙了的‘未婚妻’林容。如今林容都被封了縣主了, 你再看看你。嘖嘖, 也不知你當初怎么想的,你要是當初就以女兒身找到林家, 林家還能不管你的吃用。現在林家不知道養了多少孤兒,又是教書又是教武功教手藝,還能短你一口飯吃?可你怎么就那么貪心狠毒?非要用頂著個男兒身騙林家的全部家財,還差點了害了人家林姑娘的終身。嘖嘖,你可真是……”
桑玨聽得“二皇子”三個字,就整個人呆傻住了。二皇子就是她美夢中的未來皇帝,將來要將她收在后宮的穆崢啊。
他竟然被斬了!皇帝都沒了,那她怕是再也不能做什么貴妃了。
桑玨倒在矮炕上,泄了最后一口氣,直愣愣地看著前方,目光逐漸渙散。當礦場管事來叫桑玨上工的時候,才發現桑玨已經死透了。這礦上每天都要死幾個人,管事也把桑玨的死當成一回事,只是讓人把桑玨的尸體拖出去扔到山溝里。
林容得知了桑玨的死訊后,輕出了一口氣。桑玨所在的礦場可比黎臻被發派的地方艱辛多了,但桑玨竟硬撐了幾年下來。而黎臻剛服了幾個月勞役,就沒了命。為了讓桑玨不能活著從礦場出來,林容還準備派人直接殺了她呢。如今倒是省了她雙手再沾上血。
待聽說桑玨是聽得康睿公主被立為皇太女才咽了氣,林容就忍不住笑了一下。這個死法,還真是符合桑玨的性子。
林容正笑著,就見葛萱雨蹦蹦跳跳的從屋外走了進來:“姐姐,姐姐,今天夫子夸我了。她問我考功名是用來做什么,我說我要考功名做官,讓平民百姓不再受欺負。讓我所管轄的地方沒有冤案,誰都不敢仗勢欺人!我還要教女子如果受到男人冒犯,不要先想著死,她們都先想辦法活下來。對于她們的家人來說,什么貞潔都沒有她們的命重要!”
林容伸手摸了摸葛萱雨的頭:“嗯,說得好。既然說了,那就要言出必行哦。”
葛萱雨挺直了腰背,笑著仰起頭:“肯定言出必行!”
……
“林容!你快點把鳳鳴劍拿出來!蔓蔓要用它去參加劍道大賽!”這聲音或許在旁人聽來清冷悅耳,卻讓林容厭煩地皺了下眉頭。
林容歪在榻上,皺眉瞥了眼在自己面前聒噪個不停的男人,男人白衣廣袖,一頭黑發用玉冠高高豎起,手握寒玉劍,樣貌極冷極俊。他就是這本師徒戀文的男主楚寒云。
楚寒云作為這本師徒戀話本的男主,他的樣貌、風度、修為自然都是一等一的好。
修真界中,癡戀于楚寒云的女修數不勝數,當初林容也是其中一位。只要楚寒云來求,林容連自己心頭血都能舍給他,讓楚寒云去救他那小女徒。
直至林容知道自己不過是師徒文中的炮灰師娘,為了給女主柳蔓蔓續命,將被楚寒云聯合她的弟子們百般折磨致死。
林容才看清楚,原來她的道侶楚寒云并沒有多清冷,不過是他的溫柔都給了他的小女徒柳蔓蔓。原來她親手養大的幾個弟子,早已不用被她庇護羽翼之下。他們這群白眼狼要她命的時候招招狠絕,一個個可都厲害地很。
林容死后再睜開眼睛,竟然重生在了楚寒云問她借鳳鳴劍這一天。
借不借鳳鳴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