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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云正連日的瘋魔找到了發泄口,不被準許去長洛就認錯不去了,他爹大抵被鬧得心力交瘁,勒令他必須盡快回千機樓,便頹然地不想管教他。
姚云正勞碌了半夜安排派去長洛的人,高鳴乾少不了從旁輔助,他也想順路派出自己的人手陪同潛入長洛,姚云正不用問也知道他是差人去找顧如慧的消息。
等到后半夜,姚云正犯病一樣想去看那對有些出名的斷袖。
西境的風情厭惡男風,對分桃斷袖之流嚴防死守,千機樓對此雖然好點,但也少見。他在年前就聽聞過有個三等的鬼刀手是個少見的專情斷袖,原本不覺得如何,自從和顧瑾玉碰面,見過他養的小替身,莫名開始對這事越來越上心,如今他又決定好了要睡閱人無數的義兄,近水樓臺問問對方并無不妥。
姚云正要親自去看,高鳴乾從旁勸了兩句,他不理會,神經兮兮地去踹了人家的門。
此時已是深夜了,那鬼刀手敏銳些,門一開就從內屋里出來,站在屏風前擋住屋內軟床的虛影,畢恭畢敬地向他行禮:“拜見少樓主。”
姚云正冷靜了些,打量了一圈鬼刀手身上的衣服,對方穿著寢衣,衣袖嚴實,他直接問了:“起來,你衣服穿這么整齊,今晚沒有睡你的臠寵?”
“佰三最近身體不太舒服,屬下不會強迫他。”
“不舒服,是被你睡出毛病了?”
對方局促了:“……是的。”
姚云正想問他怎么把人睡壞的,屏風后傳來細細的輕喚:“阿郎?”
姚云正一瞬僵在原地。
他記得母親曾經就是那樣呼喚父親的。
他有些恍惚地聽著這兩人隔著屏風你應我答,鬼刀手藏不住唇齒間的憐愛,床上的佰三流露著依戀的柔情,夜色里涌動著即便被不速之客打擾也依然凝留的旖旎。
姚云正愣了好一會,看著鬼刀手窘迫羞赧的樣子,忽然涌生出了其他的疑惑。
他問他喜歡佰三什么。
他查過了,那佰三在一堆淫魅的床伴里談不上出彩,在七項主職里通通沒有拔尖的,不夠厲害也不夠美麗,依鬼刀手的級別,完全能要其他更好的玩物。為什么會專情一個可稱平庸的工具,就因為好操嗎。
鬼刀手回答得有些結巴。
他口中說的喜歡,姚云正從來沒聽過。
見過了百千人,最想朝暮相對的只是這個人。歷過了千百事,最想與之虛度光陰的還是這個人。停在爛漫悠游的桃花源里時,想把所有喜悅和他共享。走在懸崖的一線鋼絲上時,瀕死前卻只希望自己死后他不留神傷。
姚云正一連說了二十多次不理解。
他不明白,一點也不明白。
原本是不請自來地讓人家做給他看,臨了他卻覺得待不下去了,低頭一看,仿佛自己踏足進來后留下了一串黏著污泥的腳印。
姚云正轉身就走,走出沒多遠卻又折返回來,又踹了一次門。
他走到屏風面前,里面的鬼刀手守著佰三,聞言要再出來,他不讓。
“你二十四了,佰三才十六,你們久一點,我不是說讓你們床上久一點。”姚云正也不知道自己跑回來說這些抽瘋的話是要做甚,“我的意思是……你們互相喜歡得久一點。賤種活不長,十年起步吧,兩個人,至少十年。”
姚云正罕見地受不了自己,扔完話又轉瞬走了,一出門就給了自己一記耳光,獎勵自己的莫名其妙。
屋里寂靜片刻,關云霽過去把門關上了,松了一口氣,折回床頭看顧小燈:“他這回真走了。”
顧小燈也呼出一口氣,安靜地耷拉了腦袋瓜,關云霽聽著覺得像是嘆氣。
他揉揉顧小燈冰涼的小手,心想變態就是捉摸不透,不管他最后那一點微薄的人情味從何而來,也不管顧小燈為何能拿捏那變態的心理,總之走了就好。幸虧高鳴乾那廂消息傳得快,而且除了小畜生今晚會過來,還有個他們后天回千機樓的消息。
關云霽攏著顧小燈的手,心里憂愁地想,往后還能這么捏捏嗎?
第142章
姚云正在祀神廟因鬧騰而被捆上鐵鎖時,顧瑾玉身上也是鐵索伺候,被銬在千機樓的禁地之一黃泉核里。
團圓節當天,姚云暉邀請他前往驅動千機樓運轉的水脈下觀看,群山之間的萬頃川在人力的極致智慧下,從一條奔騰的水龍被馴服成二十八匹柔順的水綢。支撐這巨型水壩的二十八道金屬骨架蜿蜒匯合到同一處,組成一處壯麗恢宏的機械心臟建筑,地名為黃泉核。
姚云暉帶顧瑾玉目覽禁地,在金屬的輝映下與他歷數先祖的事跡。百年前晉國傾舉國之力東征云國,云國敗降,不過二十年,地圖上的云字就被徐徐擦拭完畢。
但亡國與復國的宏大主題在顧瑾玉耳朵里就像風化的老鼠干。
姚云暉邀請他一同代晉而立,問他為何不反時,就像在問他要不要品嘗這串從泥地里摳出來的干癟鼠干。
顧瑾玉連虛與委蛇都懶得:“代不了。”
姚云暉只道可以:“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瑾玉,你在北境和晉國都都有軍隊,加之西境此處,倘若今年起事,兩年之內,我們絕對能把高鳴乾扶上帝位做傀儡。”
顧瑾玉無動于衷地聽了半天。
姚云暉對他一直禮遇,見他油鹽不進,大抵耐心也忍到了底:“你不姓顧,你本姓云,做了晉國走狗二十年,還做不夠?就這么忠于晉國賊人?”
顧瑾玉不敢當,也不屑為。
殺人不過頭點地,亂國要殺百兆顱,他沒有太平心,但他對亂世也沒有興趣。
顧小燈有時候喜歡親親熱熱地罵他是麻煩精,但他其實最討厭麻煩。在這世上活出一百,其中就要伴隨九十九種麻煩,顧小燈是例外的一。
文道談不攏便是論武道,不然就是詭道,一列褐衣死士從黃泉核的陰影里出現,顧瑾玉直覺有異人,放眼望去,看到一群褐衣背后還有一個著黑的高大男人。
看到那男人的臉時,顧瑾玉感到一種意料之中的麻木。
他知道姚云暉這種飽含扭曲惡趣味的畜生,就樂于在所謂的世俗團圓節里,讓所謂的分別多年的父子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