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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子不由自主哭泣:“哥哥離開日本,不斷有信給我,我一直很擔心他,忽然接到了通知,說他進了精神病院,我我”
我忙安慰她道:“我看時造先生的精神病,不會嚴重。”
芳子道:“但愿如此文章你也看過了,會那么嚴重,令人發瘋?”
我笑道:“當然不會,這個尾杉,本來就是瘋子。”
芳子搖頭道:“不,尾杉先生是一個出色的棋手,棋藝極其高超。”
我”哼”地一聲:“那么,他不斷叫著泄露了他的秘密,又是什么意思?難道他真的可以知道別人在想什么?”
這時,車子到了目的地,旨人住的是一幢大廈,芳子下了車,忽然又道:“衛先生,哥哥在寫給我的信中,提到了一些很古怪的事”
我和芳子的對話,本來只閑談,并沒有目的的,這時聽到她這樣講,也沒有引起我多大的興趣來。芳子頓了一頓:“可惜他的信,我沒有帶來——”
我沒有等她再講下去,就道:“不要緊,下次有機會,再給我看好了。”
芳子沒有再說下去,向我鞠躬:“謝謝你了。”
我向她揮了揮手,駕車離去。
車子緩緩向前移動著。芳子十分有禮,一再在車旁鞠躬,這更使我不好加速,車子在芳子的身邊,緩慢地滑向前。
我詳細地描述著當時情形,因為只有在這樣的情形下,才會有以后的事發生。
芳子還在鞠躬,我禮貌地望向她,向她揮著手。
就在這時,芳子鞠完了一個躬,直起身子,車子還在她的身邊,我向芳子揮著手,突然之間,我看到芳子盯著前面,現出了驚訝之極的神情,給人極度悸怖之感。
一個人現出了這樣的神情,那一定是他在突然之間,看到了吃驚的東西。
我連忙循她所看的方向看去,心中已作了打算,準備看到最可怕的東西,可是卻什么也沒有。
芳子看的,是我車子的車頭部分,那里,可以看到的地方,都很正常,我的車子上,也沒有爬著什么金綠色的怪小人。
我忙回頭向芳子看去,只見她那種驚悸之極的神情,還沒有減退,一面卻用手在揉著眼。她的這種動作,更使我相信她剛才真的是看到了什么,她心中吃驚,認為看到的東西不應該存在,所以下意識地揉一下眼睛,想看得清楚一點,這是人在吃驚狀態下的正常反應。
我忙打開車窗:“時造小姐,什么事?”
芳子并沒有立即回答我,只是放下手來,仍然向前看著,接著吁了一口氣。
她驚悸的神情,已經緩和,雙眼發直,向前望著。這一次,我再跟著她一起望去,肯定她望著我車了旁突出的倒后鏡。
我忙向倒后鏡看去,心頭倒也不免突突亂跳.因為如果有什么東西,出現在鏡子中,那倒真恐怖絕倫。
可是,倒后鏡中反映出來的一切,全很正常,我又聽得芳子吁了一口氣。
我推開車門,指著倒后鏡:“時造小姐,剛才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芳了震動了一下,搖著頭:“沒有沒有。”
芳子這樣回答,我當然不滿足,而且,在那一霎間,我想到事情又和鏡子有關!
張強和白素離去,留下了鏡子。我和白素各自駕車,道中相遇,她無法和我交談,手指著鏡子,向我作了我想破腦袋還未曾有答案的手勢。而如今,芳子望著倒后鏡,現出極度驚怖的神情。
我又道:“你一定看到什么,告訴我,你究竟看到什么?”
芳子望向我,不知所措。我苦笑了一下,放緩了語氣:“你要是在鏡子中看到了什么不應該看到的東西,請告訴我。”
芳子仍然搖著頭:“我真的沒看到”
我立時道:“要是你沒有看到什么,那么剛才你的神情,何以如此驚怖?”
芳子吸了一口氣:“我沒有騙你,真的,我沒有騙你,一定是我眼花了,我沒看到——”
她講到這里,我已經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打斷了她的話頭:“你又說沒有看到什么,又說自己眼花,那不是自相矛盾?”
芳子對我的話的反應十分奇特,她喃喃地道:“真的,我也不知道,可是我真的沒騙你。”
我心中在想:這個日本少女,可能精神有點不正常,她向我講的,關于她哥哥和那個棋手之間的事,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芳子一面說,一面后退,我注意她在后退之際,視線還不斷射向車子的倒后鏡,一面看,一面現出安慰的神情來,顯然是第一次突然之間令她吃驚的東西,未曾再在鏡子中出現。
我一肚于沒好氣,等到她轉過身去之后,才又上了車,一面駕車,一面不禁留意倒后鏡,鏡中未有什么怪異。
我心中在想,鏡子誠然是一種十分奇怪的東西。關于鏡子的想像,可以有幾千百種,有的想像到人進入了鏡子,再也出不來,堪稱怪異絕倫,而妖精在有的鏡子之前,也會現了原形。
有關鏡子的普通問題,已是相當高深的物理學,例如:一面能使照鏡人看到自己全身的鏡子,最低的長度應該是多少?又例如為什么鏡子出現的反影,左右和實物相反,但是上下卻又不變,等等。
想來想去,白素的手勢,究竟表示什么呢?
我駕車回到家門,推門進去,白素還沒有回來,我寫的字條,還留在原來的地方,我一直向前走去,氣憤得把一張椅子,重重地踢在地上,走上樓梯,陡地想起,在書房另外有一具電話,有電話錄音裝置。平時很少使用。白素莫名其妙去了那么久,會想到用那具電話。
我沖進書房,拉開抽屜,按下電話錄音設備上的一個掣鈕,不到五分鐘,我已聽到了白素的聲音,忍不住在自己頭上狠狠打了一下。
自素的話令我呆了半晌。留話一共有兩段,每一段都只有幾句話,顯然她打電話的時候,相當匆忙。
白素的第一段話是:“我在機場,和張強在一起,立刻就要上機,到東京去。”
白素和張強到東京去干什么?真叫人摸不著頭腦,白素隨便走得開,張強在醫院里有許多病人,他一走開,準來照顧他的病人?像芳子,老遠趕來,就因為張強不在,連想見她的哥哥都見不到。醫生是需要對病人負責,張強的這種行為,未免大不負責。我第一次見到他時,對他的印象并不是十分好,看來很有道理。
白素的第二段留話,在錄音機上,有著國際直撥電話的電腦控制機件的“克拉”聲,那是她從日本打來的,也很簡單:“我和張強已經到了日本,我們在追查一件相當怪異的事,你有興趣,可以來,我住在京王酒店,一九三0。”
兩段留話,都沒有提及她向我作的手勢是什么意思。我立時取起了電話。在還沒有撥號碼之前,我想了一想,我是上日本,還是不去呢?
白素說她和張強在“追查一件怪異的事”這本來應該是我的“專利”我想等他們的追查略有結果,我再出馬,這比較好些。
可是在撥了號碼之后,我主意又改變:還是快點去吧。免得在這里,心癢難熬,不知道他們究竟在于什么。
電話撥通,向酒店的接線生說了房號,沒有人聽,過了片刻,接線生的聲音來了:“對不起,客人不在房里。”
我道:“這是直撥的長途電話,請你代我做兩件事。第一件,留言給一九三0號房間的住客,我會到日本來。第二件,請替我查一查,一個叫張強的住客,是住在第幾號房。”
接線生答應著,等了片刻,這位聲音本來聽來很甜的接線生,忽然之間,聲音變得十分驚訝:“張強先生,是他?”
我感到意外:“是的,和一九三0號的白素一起的。”
接線生在不由自主喘著氣:“張強先生,那位張強先生,他墜樓自殺了。”
我陡地一呆,一時之間,以為自己聽錯了。張強怎么會跑到日本去自殺!可是當我再問一遍的時候,接線生的聲音還是很異樣,但是聽來已經清楚得多。
張強的確墜樓死了。
詳細的情形,我當然想追問,可是接線生卻說不出所以然來,只是不住地道:“真可怕呀,從十九樓一直墜下來,很多人都去看,可是我不敢看。”
我道:“請你說仔細一點,大酒店的窗子都是密封的,我怎么會墜樓?”
接線生的語調有點夸張:“他打碎了窗子上的玻璃才跳下來的喲!”
我再想問,接線生也說不出所以然來,我放下了電話,一時之間真是不知道該想什么好。
我先想到梁若水。這位美麗得有點離塵味道的女醫生,聽到了她親密的男朋友這樣離奇死亡的訊息,會有什么反應?
我又想到白素,我相信白素的能力,可是如果張強關在房間中,打破了窗子,從窗口跳下去,只怕白素也沒有什么辦法。
反而我最后想到的是,張強為什么要自殺?
我又拿起電話來,想把這個不幸的消息,通知梁若水,但是只撥了幾個號碼,就放了下來。
沒有人愿意把這種不幸的消息帶給人,讓她慢一點知道吧。
那么,我應該怎么辦呢?答案倒是再簡單不過了:到東京去。
我站了起來,就在這時,電話鈴響了起來,我拿起電話來,先聽到接線生的聲音,說是東京來的長途電話,接著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對不起,我找衛斯理先生,我是東京警視廳的高田警官,我們曾經見過的,健一警官曾介紹我們相識。”
高田警官,我記不起這個人了。前一個時期在東京我和一個叫健一的警官,有過不平凡的遭遇(“連鎖”),可能就是在那時候,曾經見過。
我有點不耐煩:“什么事?”
那邊高田警官繼續所說的話,真是令得我目瞪口呆。他道:“有一個神經錯亂的女人,在謀殺了一個男子之后,自稱是你的妻子,我們知道衛先生你身分非凡,所以來求證一下”
他話還沒有講完,我已陡地叫了起來:“等一等,慢慢說一遍,你說什么人?”
日本人說起話來都十分快速,這位高田警官,比別的日本人說話又快了些,我請他再說一遍,以為自己聽錯了。
高田警官又說了一遍,我沒有聽錯,這令得我鼻尖冒汗,我又道:“這個神經錯亂的女人,她叫什么名字?”
高田警官道:“我們找到她的身分證明,不知道她的名字,應該怎么讀
他接著,讀了幾個字,我已經大不耐煩,對著電話叫道:“她的證件上,一定有她的名字的英文拼音,你直接念出來吧。”
高田警官連聲道:“是,是,她叫白素。”
其實我旱就知道,高田警官所說的,就是白素。不然,我也不會鼻尖冒汗,但是當我千真萬確證實了這一點,還是不禁感到了一陣昏眩。
這是怎么一回事?我從來也未曾想到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日本警方說白素“殺了人”這倒還可以想像,白素當然不會主動去殺人,但是受到襲擊,她會出手自衛。以白素的武術造詣而論,普通的打手,十個八個,不是她的對手。可是,日本警方卻說她“神經錯亂”這算是什么形容詞?
我思緒紊亂,急得一時之間,講不出話來。高田警官聽不到我的聲音,發起急來連聲道:“喂,喂,衛先生——”
我略定了定神:“請問,白素,我的妻子現在在什么地方?”